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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嘎?&rdo;
&ldo;我叫平近墨。叫我阿平。&rdo;
&ldo;哦。&rdo;少年嘿嘿笑起来,&ldo;我叫狄青,你叫我……狄青好了。&rdo;
&ldo;你们家就是和我不一样,起名字都要起什么墨啊什么的。&rdo;少年停了一下,又开始说话。黝黑的皮肤在阿平眼前晃动,让他心里沉淀了几分。
&ldo;你让我睡一会儿吧。&rdo;他开口,语气焦躁不安,&ldo;中午太热了。&rdo;
&ldo;好……&rdo;少年笑着,&ldo;那我下车透透气。&rdo;
他点点头,闭着眼睛靠在车上。夏日柳树的阴影在车外闪烁,一片知了的吵闹,让寂静压抑的中午更加烦躁不安。
&ldo;清凉村,平家?&rdo;
声音突然插入了这样寂静而喧闹的一片,清凉的顿时洗去了他所有的焦躁困惑和压抑。
睁开眼睛,少年站在车外,看着手里发黄的纸张。
&ldo;你知道这里吗?&rdo;他突然升起了一种不切实际的希望,让他立即嘲笑起自己来。怎么可能‐‐&ldo;知道啊。我小舅子的大哥的二儿子他闺女就嫁到这里去了。&rdo;
&ldo;怎、怎么去?&rdo;他的声音开始颤抖,撇开少年荒谬无际的关系,他依然希望可以知道答案。
&ldo;嘿嘿……&rdo;少年裂开一嘴洁白的牙齿,笑得老高兴,&ldo;我驾车,带你去。&rdo;他利落的撑上马车,拿起长鞭,在空中甩了响亮的鞭花,马车,在柳树遮挡的阳光下,飞驰起来。
平家……
他站在篱笆外的芭蕉树后。
院子里冷清清的,也挺简陋。
一个妇人走出来,从井里取了水上来,倒在桶里。
&ldo;阿妈,阿妈!我来提我来提。&rdo;十五六岁的一个男孩从堂屋里走出来,连忙提着桶,吃力得提进厨房。
&ldo;你妹子呢,平福?&rdo;妇人在外面问。
&ldo;啊?&rdo;男孩在屋里没有听清来。
&ldo;我问你妹子平贵去了哪里?&rdo;
&ldo;哦……她早上和阿爹一起上山了。说是捡些枯柴回来。&rdo;
&ldo;那你一会儿把吃了送过去,你爹早上起来到现在还没吃饭!&rdo;
&ldo;哦……好好!&rdo;男孩在里面应声。
近墨悄悄退后了一步,放下那片硕大的芭蕉叶子,又退了两步。
&ldo;那大婶是你娘亲啊?&rdo;狄青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看着院子里小声问。
他过了很久才开口嘲笑一样的回答:&ldo;你现在知道,我不是什么富家子弟了。哼……我也只是穷苦人家的孩子。&rdo;那是恨的,是怨的语气。
&ldo;平福,平贵……那你是叫平安么?&rdo;狄青似乎没有听出他的意思,依然在问。
平安……
平安,平安,看娘亲给你做的新鞋子,可合脚?
平安,你爹我今天打了这么大一只野猪,牙齿呀,都这么大呢!
阿哥阿哥,我要吃糖……
那遥远的记忆,突然带着夏日浓浓的惰懒窜回了他的头脑。
眼泪就如同那汹涌澎湃的儿时记忆一样,难以控制的在他的眼眶中聚集,从他眼眶中滑落,身后的芭蕉发出沙沙的声音,远处新翻的稻田散发出浓郁的泥土香。
&ldo;家里太穷了,两个月都挖野菜熬高粱面。后来没吃得了,想吃观音土,阿爹阿妈死活拦着不给。我和弟弟又哭又闹,结果对门的孩子,吃了那土,死了。&rdo;他在田间走,看远处的晚霞和稻田勾勒出一幅淡淡的水墨画,天边最黝黑的土地,和着田埂,摸出弥散的墨痕。
&ldo;没有办法了。只有卖孩子。&rdo;他笑,看了眼狄青,&ldo;阿爹心疼我,不愿意卖。却不能不卖。打听到一家老爷要收义子……怎么听来,也是好听的。&rdo;
&ldo;义子?&rdo;少年不解。
&ldo;就是有了少爷,身体太弱,收个义子挡灾转祸的。&rdo;近墨笑笑,笑得萧索,&ldo;既然是义子,生活自然还好。所以我……不是富家子弟……&rdo;
&ldo;阿平。&rdo;
他转头看那少年,少年低着头问他:&ldo;你不苦么?分明恨着父母抛弃你,分明过着不是人的生活。&rdo;
他苦笑:&ldo;是我傻。原本是积气,寻着他们要让他们看看自己的样子,狠狠的报复回去才好。然而既然是父母,如何恨得起来,如何报复得了?&rdo;
&ldo;阿平,不准备回去了么?&rdo;
&ldo;回不去了。&rdo;
&ldo;回不去了……&rdo;他转头,少年正抬起明亮的眼睛,喃喃念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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