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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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安琪把网兜交给虞太太，然后满不在乎的答道：&ldo;用不着，我自己溜达着就回来了！师爷，你看报纸了吗？东北开战了！&rdo;虞师爷答道：&ldo;看了。侯司令那边怎么样？&rdo;&ldo;不知道，带着四个娘们儿跑保定去了。&rdo;虞师爷显然是对东北战事并不感兴趣，他催促唐安琪快去赶制军服，让保安团立刻改头换面。这事唐安琪一个人办不了，可虞师爷又像火烧屁股似的，非得让他立刻就做。他没办法，捧着个油浸浸的纸袋，出门去找了孙宝山。傍晚时分，天是半黑不黑。孙宝山坐在营部电灯下，正在心无旁骛的削制刀柄。忽见唐安琪来了，他垂下眼帘，一声不吭。唐安琪把纸袋放到他身边桌子上：&ldo;晚上吃饭了吗？&rdo;孙宝山抬头看了他一眼：&ldo;没呢。&rdo;唐安琪把纸袋一推：&ldo;给你带的天津麻花和耳朵眼炸糕，上火车前买的，赶紧吃吧，不吃不是人。&rdo;孙宝山没绷住，歪着嘴一笑：&ldo;怎么还逼着我吃？&rdo;唐安琪看他不听话，就伸手去夺他的匕首。孙宝山一躲，结果只见唐安琪猛一缩手，却是被刀尖扎了食指指肚。伤口不深，血珠子一滴一滴的往外渗。孙宝山&ldo;哎哟&rdo;一声，连忙拉过他的手，低头在那伤口上吮了一下。唐安琪没觉出很疼来，所以强行抽出了手：&ldo;给脸不要脸的，我用不着你管。你快点吃，吃完我们商量一下做军服的事情！我告诉你啊，我这回可是真正的旅长了，下次见面，你得给我三跪九叩行大礼，否则杀无赦！&rdo;富烧香长安县内的大士绅们听闻唐安琪成了旅长，纷纷前来送礼祝贺。客人几乎踏平虞宅门槛，气的虞师爷揪住唐安琪的一只耳朵：&ldo;怎么把人全招到了家里来？这吵不吵？&rdo;唐安琪顺着他的力道歪了脑袋：&ldo;哎哟，师爷，疼了！&rdo;虞师爷果然松了手，又捂住他的耳朵揉了揉。唐安琪规规矩矩的站着，对他微笑；虞师爷不笑，虞师爷板着一张脸看他。阳光从窗外射进来，斜斜的照耀了虞师爷的面庞。虞师爷一边睫毛被映成了浅淡黄色，另一边脸孔则是阴影重重。唐安琪看得很清楚，越看越觉得虞师爷好。&ldo;师爷。&rdo;他笑嘻嘻的说：&ldo;你有点像顾维钧。&rdo;随即他又补充了一句：&ldo;你比顾维钧更清秀。&rdo;虞师爷没想到他会忽然扯到这里，不禁哑然失笑：&ldo;拍我马屁吗？&rdo;唐安琪盯着他，忽然又做了否定：&ldo;不对，你像汪精卫。&rdo;虞师爷拎着他往外走：&ldo;你就是夸我貌似潘安也没有用，马上给我滚去旅部，我这里要关门谢客了。你看你嫂子这一天都没出厨房，光忙着烧水沏茶。你嫂子不做饭，我晚上吃什么？&rdo;唐安琪到了院内，挣扎着对厨房大喊：&ldo;嫂子，晚上别做饭了，我让馆子送饭菜过来！&rdo;唐安琪被虞师爷推出大门。站稳之后掸掸袖口前襟，又抬手抹了抹油光锃亮的小分头，然后才对着前方打了个响指：&ldo;小毛子，去把汽车开过来，送我去旅部！&rdo;小毛子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兵，大名没人知道，从上到下都叫他小毛子。小毛子成日守在虞宅门口，如今接到命令，立刻立正敬礼，答应一声，然后跑去胡同口，把停在那里的汽车开了进来。唐安琪洋洋得意的环顾四周，心想该换大房子了。所谓&ldo;旅部&rdo;者，其实就是保安团的团部换了名称。长安县多了一支侯司令麾下的唐旅，然而凭空没了保安团，这显然是不大妥当。不过虞师爷很快就做出了指示‐‐无需另外重组保安团，唐旅兼行保安团职责。谁敢不服，可以去找孙宝山营长面谈。当然，现在不是孙营长了，是孙团长。孙团长除了粗暴之外，没别的毛病。拼着一身剐，也许可以把孙团长拉下马。如此一来，唐安琪有了队伍，有了地盘，有了番号，有了军饷。其实他什么都没想要，只图着吃点喝点玩一玩，然而糊里糊涂的，他什么都有了。因为得来全不费工夫，所以唐安琪并未对此感到十分珍惜。倒是虞师爷表现出了踌躇满志，又说他是个有大福气的人，要趁着天还不冷，带他去城外的庙里烧两柱高香。唐安琪觉得虞师爷在这方面有些老古董的意味，正所谓&ldo;穷算命、富烧香&rdo;，没想到虞师爷也有俗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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