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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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第1页）

苗先生哈哈大笑，边笑边拍林伯清的手。

林老爷笑着问：&ldo;差得太远？快说说，瀚东。&rdo;

苗先生说：&ldo;这是山东日照的野绿茶，生长在海边的山上。前几项你都说对了，是属于绿茶一类，那里天冷也不错。今天我对你弟妹说，我要考考伯清兄，所以从家里带茶来。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些，带回去给嫂嫂喝。冻顶、毛峰之类当然也好，但这没有名的东西，也不一定不好。它之所以没名，是因为没有人认识它。就我自己感觉，在绿茶里，真正挡住这个茶的，应当说是没有。&rdo;

林老爷笑着说：&ldo;别人看着一般的东西，你却看着好，再敢于说好，这很难。在世俗常规中，我们往往被虚名所误。瀚东，既然你开了例，那就每年给我一些。&rdo;

东俊在前，家驹东初在后，上得楼来。苗先生一看没有寿亭，有些意外，问：&ldo;小六子呢？&rdo;

林老爷及祥荣也站了起来。

东俊叹了口气：&ldo;嗨，寿亭觉得自己一时鲁莽，得罪了林老伯，跪在了门口！&rdo;

苗瀚东一跺脚：&ldo;这个小六子！&rdo;说着就和林伯清往外走。祥荣想跟着下来，林父一摆手，让他原地待命。

聚丰德所在的这条街很热闹，寿亭垂首而跪，来往的人都看，聚丰德的刘掌柜在一边陪着，既不敢拉，也不敢走，两手扎煞着，不知自己该干什么。

苗先生大步流星走在前面，林伯清随后。还离着三四步，苗先生就大声说，&ldo;六弟，错了就是错了，何必如此呢？快起来！&rdo;

林老爷也跟着过来，刚想搀扶寿亭，寿亭磕头至地：&ldo;小侄出身寒苦，没有上过学堂，得罪了林老伯，这里赔罪了！&rdo;

林老爷忽有泪意：&ldo;唉，寿亭，折煞我了！&rdo;

寿亭并未回话，又转向苗先生：&ldo;二十多年前，苗哥给六弟赏饭，二十多年后，六弟还让苗哥费心，六弟谢了！&rdo;磕头再三，潸然泪下。

苗先生十分怜惜，神情激动，伸手慢慢地扶起寿亭：&ldo;六弟，哥哥老了，受不得刺激。咱楼上慢慢地说话吧！&rdo;

寿亭慢慢站起。

采芹吃完饭，孔妈把茶端来。

孔妈说：&ldo;太太，沈小姐什么时候生呀？&rdo;

采芹说：&ldo;生还早呢，她说主要是想我，让我早些去。你想呀，她男人整天在外头跑，她一个人在家里闷得慌，想让我去和她说说话儿。我恨不能现在就走。孔妈，这人和人要是看着对了眼，真是从心里想。不行，我得叫个参谋来。&rdo;说着就去打电话。电话通了，采芹说：&ldo;翡翠呀，吃饭了吗？噢，吃完了。快来吧，沈家妹子有了音信，你得过来参谋参谋，看看往南京带点什么。&rdo;

翡翠说：&ldo;好，我这就过去。&rdo;

采芹说：&ldo;光你过来不行，让老二也来。咱得问问她，这新式人儿喜欢什么。我这就给兰芝打电话，咱请个新式人儿给咱参谋参谋！咱俩那一套，怕是跟不上趟。别教堂里烧香，费劲不少，神还不认。快过来吧！&rdo;

采芹放下电话，自己也笑了。接着又给兰芝打电话。

宴会早已开始，苗先生主陪，上首林老爷，下首林祥荣，寿亭坐在苗先生对面。他表情平静，垂眉收目。

苗先生说：&ldo;寿亭，一共就是指甲盖大小的事儿，也都说完了。说两个笑话，热闹热闹！&rdo;

寿亭苦笑一下：&ldo;唉，苗哥，笑话是说不了了。太监出京就该斩，我现在是安德海碰上丁宝祯，说什么也没用了。&rdo;

大家都笑起来。

寿亭碰了一下家驹，家驹站起来走到林老爷旁边：&ldo;伯父，我寿亭兄一时鲁莽，给虞美人造成了一些不好的影响。寿亭兄相当懊悔，这十万元本票，权作赔罪。&rdo;

林老爷一惊，林祥荣更惊，惊完了忙把头低下。赵氏兄弟对视一下，注视事态发展。

林老爷一抖手：&ldo;瀚东，救救林伯清！是祥荣寻衅滋事，这才引得寿亭一怒而为。瀚东，你学贯中西，《淮南子&iddot;汜论训》曾谓&lso;观小节可以知大体&rso;。适才寿亭门前一跪，已让伯清再睹先贤之风。你是寿亭的至交，劝他收回成命吧！瀚东，我实在太尴尬了。&rdo;

家驹把本票放在桌上，坐回原位。

苗先生正视着林伯清，把他抱拳的手按下来，就势拉着：&ldo;伯清兄，你就收下吧。你刚才说到了《淮南子》，我也用《淮南子》中的话来说：&lso;人无善志，虽勇必伤&rso;。寿亭心存善志，你就成全了他吧。&rdo;

林伯清苦苦一笑：&ldo;那样，伯清就此告辞。&rdo;

林祥荣的汗都出来了。

苗先生按下林伯清，试着问寿亭：&ldo;六弟，你的心意林老爷子领了，你就收回去吧！&rdo;

寿亭淡淡一笑：&ldo;好，把本票递给我吧。&rdo;东初靠着林老爷坐着，随手拿过本票，递还寿亭。

寿亭说：&ldo;还是家驹他爹说得对，书读多了是有害，什么淮南子淮北子的！&rdo;说着拿过东初的打火匣，咝的一声，火着了，拿着本票就要烧。林老爷大惊：&ldo;不行！&rdo;东初一把把本票救下来。

苗先生一伸手：&ldo;给我吧。&rdo;回头转向东俊，&ldo;东俊，我平时忙得晕头转向，你和小六子常在一块儿，你得多说他！祥荣一时不慎，惹恼了寿亭，你是该劝阻的。你看看这通乱！&rdo;

东俊点头：&ldo;是，苗哥。&rdo;

苗先生剑眉一扬：&ldo;好了，东俊，你明天和家驹祥荣一块儿商量买卖上的事，我和寿亭请伯清兄去铁公祠下棋。听着，谁也不准再说买卖上的事了。家驹，还有你，你有文化，得常说着寿亭点儿！伯清兄，家驹是在德国留的学，但那英语却是地道的牛津腔，真好听。家驹，你也有错，就用英文朗诵一首雪莱的诗吧！&rdo;

家驹傻笑。寿亭说：&ldo;东俊哥，咱俩先下去弄个小桌吃着，等他们鼓捣完了这些洋事儿咱再上来。&rdo;

大家笑起来。林老爷子十分高兴。

【2】

铁公祠原是铁保的住宅，南面是湖，北面是座二层的小楼，庭院很大。院中有一个亭子，高出地面很多，亭中有一六棱石桌，四个石凳。此时，寿亭正与林老爷对弈，神情专注，苗先生抽着烟，抿着嘴笑。

这铁公祠有两个门，一东一西，东门已经关上，西边是个月亮门，门里是缕石的对子&ldo;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rdo;，笔意虽出米芾，但多了些斧凿之气。门外停着苗先生的汽车，金彪还有另外四个大汉立于门前，面前放着个冰箱子。一对青年学生走过来，金彪赔着笑迎上去：&ldo;二位，请绕行，来吃支冰糕。&rdo;

那男学生问：&ldo;为什么？&rdo;

金彪一躬身：&ldo;要人正在下棋，实在不方便。&rdo;

二人接过冰糕，沿着院墙绕了过去。

寿亭被林老爷子杀败了，笑着站起来：&ldo;苗哥，还得你来，我是真搪不住了。巡河炮变成了天地炮，我的眼都花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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