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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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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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年。”

他六岁的时候就认识她，他花了将近一辈子时间来爱她。

他是一个从六岁开始，就下定决心做最大最美的荷花的男孩子，是她害的他，从当初风流冠绝青春鼎盛骄傲耀眼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君，变成如今瘦削冷淡萧索寂寞的中年男子。

这么多年，时光把人抛，她欠了他那么多，那么多……那么多。

“这么多年的牵扯惦念，你舍得割舍？”

一颗心，跌宕浮沉，这么多年的爱和被爱，付出和感动，牵念和惦记，愤怒和埋怨，争吵和怨怼，欣喜和欢愉，如果他割舍了，她又能如何？

“当年，你不是就说已经没有办法看着我的脸了么？怎么如今反倒不同了？你不是已经对我们的日子不胜其烦了么？”

冷峭的言语，戳破她最后一层壳。

她不管他的僵硬，将自己的脸，贴近他的腿，“我后悔了。”

他捏紧她的下巴，盯着她执拗的凤眼，“你说什么？”

“我说我后悔了！”她大声说，泪珠再也抑制不住，啪啪的低落在地上，“我不是不想来见你，我是不敢面对你。”

捏着她下巴的手指一顿，“为什么不敢？”

她望着他，望着这双她从六岁时就开始熟悉，一起成长一起相伴的美如琉璃的黑眼睛。

她曾经那样爱着他，他曾经那样爱着她，青梅竹马，少年夫妻，世事浮沉，生离死别，几经风雨，可是这么多年来，把心剖出给对方看的，又有几回？

如果现在让她回去，她不能甘心。

“王子猷说，我不敢面对你，就是舍不得放开你。原来，我从小到大恶语相向的人，竟然比我自己更能看透我的心。我一直在想，我回到你身边，是否还可以牵起你的手。但是当我一个人坐在山顶上，吹着春草气息的风，想起你的脸，你说从小到大，我从未在你面前服过软低过头。没有你，我也真的能好好生活。可是寒夜寂寂，朝阳再暖，也暖不了人心。原来，我如果不和你在一起，我只能一个人孤独终老了，满脸皱纹，一个人坐在山头吹青草味道的风。我照着铜镜，看着自己眼角的第一道细纹，篦子上的第一根白发，原来我是不怕变老的，只是我变老的样子，只愿意让你一个人看到。你还愿不愿意，牵住我的手？”

他勾了勾嘴角，却没能笑出来，黑眼睛湿润了，低哑的嗓子，“你，要我牵住你的手？”

“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摇摆，斩钉截铁的回答。

她看他，美丽的凤眼中毫不掩藏的渴望和脆弱，这些她不肯轻易示人的“真”。

只是，他苦笑，终究忍不住伸出手，一点一滴，拂去她雪白玉颊上的圆润泪珠。

她闭目，不忍心错过这久违的温柔缱绻。

“我当年烧伤了腿，近两年总是被足疾所苦，于法深说，我可能再也没办法用双脚走路。”

她似乎听见血液停止流动，骨骼碎裂，钻心刻骨的疼。

他低沉无起伏的声音继续陈述，似乎事不关己，“你以为我只要不愿意做王子敬就可以不做？我打断了自己的右手，我的用手，再也不能用力，再也不能提笔写字。”

心疼的似乎粉碎成一片一片，闷雷在她耳边炸开。

她忍不住捂住心口。

痛。

很痛。

通到无法忍受，痛到白皙的额头浮现点点冷汗。

他慌了，“阿茂，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

“我疼。”她哭喊，“我的心好疼。”

他静默，任她在她腿上哭，像幼女一样放声大哭。

良久。

“我很害怕。“

他僵住，“怕什么？”

“怕你不要我。”

“照顾我，会很辛苦。”

“你不让我照顾，我会更辛苦。”

终于，他低低叹了一口气，带了无限的怅惘的温柔和宠溺满足，“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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