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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餐厅,已是晚上九点多。城市的霓虹璀璨,寒风凛冽,街上满是热闹喧嚣、准备迎接新年倒数的人群。江屿星看着季锦言微微拢了拢大衣领口,侧脸在光影下显得沉静而美丽,酒壮怂人胆,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启动了心中那个盘算已久的第二阶段计划。
“姐姐~”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心脏撞得胸腔微疼,“时间还早…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小酒馆,是我一个好朋友开的,特别安静”她顿了顿,观察着季锦言的表情,补充道,“他调酒很好喝,要不,我们去坐坐吧?”
话音刚落,江屿星心里就慌了一下。刚吃完饭又提议喝酒,是不是意图太露骨了?
季锦言转过头,眼眸在夜色与霓虹的映照下显得深不见底。她看了一眼远处鼎沸的人声和流光溢彩,又看了看身旁年轻人眼中那簇混合着期待与小心翼翼的亮光,沉默了片刻。
这个年轻人的心思……其实并不难懂,甚至有些笨拙。
她确实很久没有踏足过小酒馆这类地方了。工作后的社交,多半与商务挂钩,酒吧这种地方非她所喜。然而,或许是今晚那顿令人愉悦的晚餐余韵犹在,也或许……只是面前这双眼睛里的光芒太过生动,让她想起了一些早已模糊的、关于鲜活的感觉。
“…人多吗?”她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江屿星语气斩钉截铁,带着点急于证明的急切,“真不多!很安静,主要是酒好喝”。
季锦言轻轻点了点头:“带路吧”。
简单的叁个字,又让江屿星要飘起来了。
小酒馆的门脸是暗色调的木质结构,只在檐下悬着一盏昏黄幽静的风灯,推开厚重的门,低缓的蓝调爵士乐流淌在空气中,只有角落里两叁桌客人在低声交谈,气氛沉静得近乎私密。
“林子!”入座后,江屿星一眼就看到吧台后那个穿着简单亚麻衬衫、正在慢条斯理擦拭玻璃杯的瘦高身影,语气熟稔地招呼。
被叫做林子的男孩抬起头,先是对江屿星笑了笑,目光随即落在她身侧的季锦言身上,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放下杯子,挤眉弄眼地走了过来。
林子先是对江屿星挑了挑眉,然后转向季锦言,态度自然又不失礼貌,“美女姐姐晚上好~想喝点什么?”
季锦言微微颔首致意“我不太懂…给我推荐一下吧?”。
“看你喜欢什么口感。”江屿星抢先问道,眼神亮晶晶的。
“不要太苦,顺口些。”季锦言应景地说。
林子略一思索,转身回到吧台后。不一会儿,他端来两杯酒。一杯递给季锦言,是清澈的琥珀色液体,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里面悬浮着剔透的冰块和一小片橙皮。“试试这个,金酒基底,加了接骨木花利口酒和少许柠檬汁,清爽,有花香和淡淡的甜,但后调干净”。
另一杯颜色略深的则给了江屿星。
季锦言尝了一口林子推荐的酒,冰爽清冽,入口是柔和的甜香与微酸,随即是杜松子特有的植物香气,确实顺口,层次分明。
江屿星看着她眉宇间难得的舒展,内心那个“让她更放松些”的念头又开始蠢蠢欲动,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一圈圈名为“渴望”的涟漪。若能借着酒意,看到平时绝不会流露的情绪,听到些不一样的话语,甚至…拉近一点点身体的距离…
她按捺住加速的心跳,晃了晃自己杯中的冰块,故作随意地开口:“光这么喝好像有点无聊…姐姐,玩点游戏怎么样?简单的那种,输了就…喝一口?”她试探着提议,没敢把惩罚说得太重。
季锦言抬眼,目光落在江屿星因期待而格外明亮的眼睛上,那点小心思几乎昭然若揭。她没立刻回应,只是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酒,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丝清醒的镇定。片刻后,她才淡淡地问:“什么游戏?”
有门儿!江屿星心中一喜,立刻朝吧台那边使了个眼色,提高声音:“林子!拿两个骰盅!”
“就我们两个玩,简单的,”江屿星将一副骰盅推到季锦言面前,心跳快得让她指尖有点发麻,“玩过吗?”
季锦言拿起骰盅看了看,摇头:“不会。”她语气平淡,像在承认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江屿星心中一喜,仿佛看到胜利在望。她尽量放慢语速,简化规则:“很简单的,摇出点数后,我们轮流叫,比如说我叫‘叁个叁’,你就得判断我们两个人骰子里,总共有没有至少叁个‘叁’。你觉得有,就加码,比如叫‘叁个四’或者‘四个叁’;觉得我在‘吹牛’,没有那么多,就开盅验证。谁判断错谁喝酒”。
季锦言听完,略一思索,点了点头:“试试”。
起初的两叁轮,完全在江屿星的掌控之中。
季锦言摇骰的动作明显生疏,叫数时也带着谨慎的试探,甚至有些刻板地计算着概率。江屿星则显得游刃有余,虚张声势,真真假假,轻易就让季锦言判断失误,喝下了两叁口酒。看着季锦言顺从地端起酒杯,脸颊因喝得很快而渐渐晕开淡红,江屿星几乎要为自己的计划欢呼——一切顺利得超乎想象。
然而,变化在第四轮时悄然降临。当江屿星又一次试图用夸张的叫法迷惑她时,季锦言没有立刻回应。她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江屿星下意识摩挲杯壁的手指,又看了看自己骰盅的方向,沉默了两秒。
“开。”她声音清晰地说。
盅开,江屿星的骰子里“叁”的数目果然不够。她脸上得意的笑容一僵,愣愣地看向季锦言。季锦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将酒杯轻轻朝她的方向推了半分。
江屿星:“……”她有点懵地喝下了惩罚的酒。
下一轮,季锦言开始主动叫数,让江屿星一时分不清真假。江屿星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加码,结果开盅后,季锦言报出的数目精准无比。
又轮到她喝了。
江屿星开始觉得不对劲了。季锦言的学习速度快得惊人,她不仅迅速理解了规则,似乎还摸到了这个游戏的心理门道。
接下来的几轮,局势开始胶着,甚至隐隐向季锦言倾斜。江屿星非但没能让季锦言多喝,自己反倒接连中招,杯中的酒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酒意开始上头,她的脸颊泛红,脑子也不如开始时那么灵光,叫数时更容易露出破绽。
再一次判断失误,看着自己第叁杯底仅存的琥珀色液体,江屿星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完了。
她光想着灌醉季锦言,却高估了自己的酒量,更低估了季锦言的酒量。照这样下去,自己绝对会比季锦言先倒下!那她精心策划的计划,岂不是要变成她自己的断片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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