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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的风像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槐花缩着脖子往灶房跑,张奶奶正在蒸黏豆包,黄米面团在手里转着圈,裹进红豆沙,捏成圆滚滚的团子,摆在蒸笼里像排小元宝。“快来暖和暖和,”张奶奶往她手里塞了个刚出锅的豆包,“烫嘴,慢点吃。”
豆包的甜香混着蒸汽扑在脸上,槐花咬了小口,黄米黏糊糊的,豆沙甜得恰到好处。“三大爷呢?”她含着豆包问,嘴里的热气模糊了视线。张奶奶往院里努努嘴:“在给阿白算‘过年账’呢,说要给羊也备点年货。”
果然,院角的羊圈旁,三大爷正蹲在小本子上写写画画,阿白和小绒凑在他脚边,时不时舔口他掉在地上的豆包渣。“我算过,过年得给阿白加半斤玉米,小绒四两,”三大爷指着本子上的数字,“初一到初七,总共得七斤七两,成本三块八毛五,比买鞭炮划算,鞭炮一响就没了,羊还能下崽。”
傻柱扛着捆松枝从外面进来,松针上挂着冰碴,在阳光下闪着光。“给灶房引火用,”他把松枝靠在墙角,“这玩意儿耐烧,火还旺。”他看见槐花手里的豆包,伸手要拿,被张奶奶拍了下:“洗手去,刚劈完柴,手上全是灰。”傻柱嘿嘿笑着去洗手,水在铜盆里溅起水花,很快就结了层薄冰。
许大茂举着相机冲进灶房,镜头直对着蒸笼里的黏豆包:“家人们看这年货!纯手工黏豆包,张奶奶用黄米和红豆做的,黏糯香甜,过年就得吃这个!”他拿起个豆包举到镜头前,“我先替你们尝尝——”烫得直甩手,逗得槐花直笑。
小宝和弟弟举着新做的灯笼跑进来,灯笼是用高粱杆扎的骨架,糊着红纸,上面贴着槐花剪的小老虎。“姐,你看我们的灯笼!”小宝把灯笼举得高高的,里面的蜡烛晃出暖黄的光,“过年就能提着玩了。”弟弟跟着点头,从兜里掏出块糖:“给你吃,甜的。”
中午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槐花坐在灶房的小板凳上,画三大爷给羊算账的样子,他的眼镜滑到鼻尖上,手里的铅笔悬在半空,阿白的头探进画面里,像在偷看账本。傻柱蹲在旁边劈松枝,松脂的香味混着豆包的甜,在空气里漫开。
三大爷忽然合上本子,往屋里走:“得去镇上扯块红布,给羊圈挂个红,喜庆。”傻柱笑着说:“您老连羊圈都要过年?”三大爷回头瞪他:“羊也是咱院的一员,怎么能少了年味?我算过,红布一尺五毛,买两尺够了,一块钱,图个吉利。”
许大茂要去邻村拍杀年猪,背着相机包往外走。“家人们等我直播杀年猪!”他兴奋地喊,“绝对硬核!让你们看看农村过年的仪式感!”张奶奶往他包里塞了个豆包:“路上吃,别光拍,离远点,小心溅一身血。”
下午,槐花跟着三大爷去镇上扯红布。集市上挤满了人,卖春联的、炸丸子的、捏糖人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三大爷在布摊前挑挑拣拣,红布在他手里被抻得笔直:“这布得厚实,不然经不起风吹,我算过,厚布比薄布多管半年,划算。”
槐花被路边的糖画摊吸引,摊主正用糖稀画一条龙,金黄的糖丝在石板上游走,很快就勾勒出龙的鳞片和龙须。“要个小老虎,”她指着糖画,“给我弟弟的。”摊主麻利地画起来,糖稀在他手里听话得很,转眼就变出只威风凛凛的小老虎,尾巴还翘得高高的。
回院时,三大爷的红布包着槐花的糖画,像裹着个小太阳。傻柱正在院里搭灯笼架,竹竿在他手里竖得笔直,“今晚就能挂灯笼了,”他擦了擦汗,“让院里亮堂点。”张奶奶在厨房炸丸子,油锅里的丸子“滋滋”响,金黄的圆球浮上来,香气飘出老远。
傍晚,灯笼挂上了竹竿,红布在羊圈门口飘着,阿白和小绒似乎也知道过年了,在圈里“咩咩”叫得格外欢。小宝和弟弟提着自己做的灯笼,在院里跑来跑去,烛光在红纸上晃出小老虎的影子,像在跟着跑。
三大爷站在院里,数着灯笼的数量:“大灯笼两个,小灯笼四个,不多不少,照亮每个角落。”他忽然想起什么,往屋里跑:“得给灯笼里的蜡烛算算账,一晚用两根,从三十用到十五,总共三十二根,成本一块六,值!”
夜里,许大茂回来了,相机里存满了杀年猪的照片。“邻村的猪真肥,”他翻着照片给大家看,“褪了毛白花花的,屠夫一刀下去,血溅得老高。”傻柱凑过去看:“明天我去买两斤五花肉,给咱院包肉馅饺子。”
张奶奶端出炸好的丸子,放在石桌上当夜宵。丸子外酥里嫩,咬一口满嘴肉香。“尝尝,”她给每个人抓了把,“刚炸的,热乎着呢。”槐花往嘴里塞着丸子,看着院里的灯笼,忽然觉得,过年的味道,就是这甜的豆包、香的丸子、暖的灯笼,还有身边这些吵吵闹闹的人。
第二天,傻柱买回五花肉,张奶奶剁着肉馅,案板“咚咚”响。“加点白菜,”她对旁边择菜的槐花说,“解腻,还香。”三大爷蹲在旁边,数着肉馅的斤两:“三斤肉,一斤白菜,正好包一百个饺子,咱六个人,每人十六个,剩下四个给小宝和弟弟分。”
许大茂举着相机拍剁肉馅:“家人们看这饺子馅!纯五花肉加白菜,张奶奶说要加十三香和香油,这味道,绝了!过年吃饺子,招财进宝!”他伸手想抓把肉馅尝尝,被张奶奶打了回去:“洗手去,满手镜头油。”
下午,全院人一起包饺子。傻柱擀皮,张奶奶包,三大爷负责摆饺子,槐花给饺子捏花边,小宝和弟弟在旁边玩面团,捏成小元宝的样子。“你这花边捏得好看,”张奶奶看着槐花的饺子,“像朵小花。”槐花笑着说:“跟您学的。”
三大爷把饺子摆得整整齐齐,每排六个,像列队的小兵。“这样煮的时候不粘,”他说,“我算过,每锅煮二十四个,煮五锅正好,省火。”傻柱擀着皮,忽然说:“今年三十晚上,咱守岁,我给你们讲故事,讲我小时候过年的事。”
小宝和弟弟欢呼起来,手里的面团掉在地上,引得阿白从羊圈里探出头。槐花赶紧把这场景画下来,饺子在盖帘上排着队,傻柱的擀面杖转得飞快,三大爷的眼镜片反射着光,张奶奶的手上沾着面粉,像戴了副白手套。
傍晚,雪花又落了下来,比上次的大,纷纷扬扬的,把院里的灯笼染成了白红相间的颜色。槐花趴在窗边,看着雪花落在灯笼上,很快就化了,留下淡淡的水痕,像泪滴。“这雪下得好,”三大爷说,“瑞雪兆丰年,明年的麦子肯定丰收。”
傻柱在扫雪,扫帚划过雪地,露出下面的红灯笼,像在白纸上点了朱砂。“雪下得再大,明天也得去贴春联,”他说,“我买了‘福’字,还得倒着贴,寓意福到。”槐花笑着说:“我来贴,保证贴得端端正正。”
夜里,雪停了,月亮出来了,院里的雪在月光下泛着银辉。灯笼里的烛火还亮着,红光照在雪上,像撒了层胭脂。槐花坐在灯下,给白天的饺子画上色,面团是米黄色,肉馅是深粉色,花边用了淡红色,三大爷摆的饺子像串小元宝。
傻柱在给灶膛添柴,火光映着他的脸,暖暖的。“明天三十,”他说,“得多烧点柴,让屋里暖和。”三大爷在屋里翻出鞭炮,数着数量:“二十响的两挂,一百响的一挂,总共一百四十响,够热闹了。”张奶奶在缝红包,红纸在她手里折来折去,很快就变成了鼓鼓的小方块。
许大茂把相机架在院角,对着雪夜拍延时,屏幕上的雪花慢慢飘落,灯笼的光忽明忽暗,像在呼吸。“家人们,”他轻声说,“这就是咱农村的年,没有城里的烟花璀璨,却有这灯笼的暖,饺子的香,还有这满院的雪,干净又踏实。”
槐花看着画里的饺子,忽然想起张奶奶说的话:“年不是别的,就是一家人凑在一起,热热闹闹吃顿饭。”她觉得,这院里的人,就是一家人,不管是吵吵闹闹算账的三大爷,还是默默干活的傻柱,或是总在厨房忙碌的张奶奶,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把这年过得热热闹闹,把这日子过得踏踏实实。
第二天就是除夕,天刚亮,傻柱就起来贴春联。大红的春联在雪地里格外鲜艳,“春风入喜财入户”贴在左,“岁月更新福满门”贴在右,横批“万事如意”端端正正挂在门楣上。三大爷站在远处指挥:“往左挪半寸,对,这样对称,看着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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