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1114章 学徒的歌声(第2页)

这时院外传来咳嗽声,老王头拄着拐杖来了,肩上还扛着个小半袋籽,每走一步都晃一下,像是随时会散架。胡德山赶紧迎出去接过袋子,入手沉甸甸的,“您这是何苦,等我过去拉就是了。”老王头喘着气摆手,“不碍事,今年的籽好,得早点榨才香。”他瞅见灶房里的孙子,脸上露出笑纹,“这小子,比他爹小时候还犟,非说要来学榨油。”

胡小满推着碾子进来时,正撞见这一幕,他放下碾杆往灶房瞅了眼,见孩子正盯着油坊的老账本看,那本子纸页都黄得发脆,上面记着光绪年间的榨油账,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认真。“小远想学?”胡小满笑着揉了揉孩子的头,“那得先学筛籽,你看这籽里混着的土块、碎壳,都得挑干净,就像做人,得把心里的‘脏东西’清出去,才敞亮。”

小远似懂非懂点头,从兜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些捡干净的小石子,“胡叔叔,我捡了这些,能算学会第一步不?”布包里的石子个个圆润,显然是挑了好久,胡小满接过布包,往孩子手里塞了把新筛的菜籽:“算!这籽给你,去跟你胡爷爷学炒籽,记住了,火大了发苦,火小了没劲儿,得像你爷种庄稼那样,心里有数。”

老王头坐在灶门前抽旱烟,看着孙子围着铁锅转,笑得眼睛眯成条缝。“德山啊,”他猛吸一口烟,烟袋锅“滋滋”响,“我年轻时候跟你爷学榨油,他总说‘油是骨头籽是魂’,那时候不懂,现在看着这小子,好像有点明白了。”胡德山正在调榨机的木楔,闻言停下手里的活,“您是说,籽得实在,榨油的人也得实在?”

“可不是嘛,”老王头磕磕烟袋,“那年灾荒,你爷把仅有的籽分给乡亲们,自己家吃糠咽菜,说‘油能救命,不能只留着自己吃’。”他指着墙上的刻痕,“你看这道,民国三十一年,才榨了一百斤,就是那年的数,可那年村里没一个人饿着,都是你爷用那点油换了粮食。”胡德山摸着那道刻痕,指尖划过凹凸的木质,像是触到了爷爷的温度。

小姑娘学徒抱着柴火进来,听见这话停下脚步,怀里的枯枝“哗啦”掉了两根。“胡爷爷,那时候您也在?”她蹲下来捡柴,眼里满是好奇。老王头笑了:“在啊,我那时候跟你一般大,就帮着你爷烧火,看他抡锤榨油,汗珠子掉在地上摔八瓣,却总说‘使劲砸,这油能砸出好日子’。”他指了指榨机的木柱,“你看这上面的坑,都是当年你爷砸出来的,每一锤都带着盼头。”

小远在灶台前学得认真,把菜籽倒进锅时手一抖撒了点,赶紧蹲下去捡,小手指头在地上抠得通红。胡家婶子看见了,递给他个小刷子:“傻孩子,用这个扫,别扎着手。”她边说边往锅里撒了把盐,“你胡爷爷炒籽时总放把盐,说能去潮气,榨出的油更清亮。”小远举着刷子扫得欢,锅里的菜籽“噼啪”响,混着盐粒的香味飘满院,像在唱支热闹的歌。

上午,县报社的画家又来了,这次带了颜料,想画榨油的全过程。他刚支起画架,就被小远筛籽的样子吸引了,铅笔快速勾勒出个小小的身影,旁边注着“筛籽如筛心”。“这孩子筛得真认真,”画家感叹道,“比大人还有耐心,掉在地上的都捡起来吹吹再放回去。”小远听见了,脸一红,手里的筛子却摇得更稳了,金黄的菜籽在竹匾里翻滚,像片流动的海。

胡德山在调试榨机,木槌抡得虎虎生风,每砸一下,木楔就往里进一分,油槽里慢慢渗出油珠,先是星星点点,后来连成细线,“滴答滴答”落在油罐里,声音清脆。“这榨机跟了我四十年,”他边砸边说,额头上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淌,砸在地上洇出小水点,“你爷爷那时候用它,砸出的油能点灯,后来我用它,砸出的油能炒菜,现在啊,说不定能砸出孩子们的书本钱。”

画家赶紧把这一幕画下来,笔尖在纸上“沙沙”响,把木槌的力道、油珠的光泽都收进画里。“胡师傅,您这每一锤都有讲究吧?”他举着画笔问,“看着猛,其实落点特别准。”胡德山停下锤,用袖子抹了把汗:“那是,砸偏了伤机器,砸轻了不出油,跟养孩子似的,得拿捏好分寸。”他指着榨机上的刻度,“你看这线,就是分寸,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

中午吃饭时,胡家婶子蒸了新麦面馒头,就着萝卜炖肉,肉香混着油香,把小远的鼻子都勾红了。老王头夹了块肉给孙子,自己却多吃青菜:“这油香吧?当年你爷总说,好油得配好粮,不然糟蹋了。”小远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道:“比城里买的香,城里的油没这股子劲儿。”大家都笑了,笑声震得窗纸“哗啦”响,像在跟着乐。

下午,老李头带着徒弟送来新做的铁箍,这次的铁箍上刻了花纹,是些简单的菜籽图案。“我徒弟说,给老物件添点新花样,看着喜庆。”老李头摸着铁箍上的花纹,“你看这籽,刻得像不像刚从地里收的?”胡小满接过铁箍往榨机上套,大小正好,花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比上次的还结实,这花纹摸着就带劲。”

小远凑过去摸花纹,被铁箍烫了下,赶紧缩回手,却还是忍不住再碰一下。“这铁咋这么烫?”他仰着脸问,眼里满是好奇。老李头笑了:“因为它跟着榨机使劲呢,机器热,它也热,就像人干活出力了会出汗。”他拿起小远的手摸了摸铁箍的凉处,“你看,不使劲的地方就凉,跟人一样,偷懒就没劲儿。”

傍晚,油榨得差不多了,胡小满往油罐里装油,金黄的油液在阳光下泛着琥珀光,小远踮着脚看,忽然说:“胡爷爷,这油像太阳的汁儿。”大家都愣了,随即笑开,胡德山摸着孩子的头:“说得好!这油啊,就是太阳晒出来的,是土地长出来的,是人心熬出来的。”他往老王头的油壶里倒油,油线又细又匀,像条金带子,慢慢装满了壶。

老王头拎着油壶,掂量了掂量,眼里的光比油还亮:“够吃一冬天了,明年开春,我再送新籽来,让这油香接着飘。”小远抱着个小油罐,是胡家婶子给他装的,里面的油还冒着热气,他说要带回家给奶奶炸油条,“奶奶总说,老油坊的油炸出来的油条,嚼着有股子甜劲儿。”

画家把画好的画展开,上面有筛籽的小远,抡锤的胡德山,烧火的小姑娘学徒,还有蹲在灶前抽烟的老王头,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油坊的梁柱上缠着金黄的菜籽,像挂了串星星。“这画叫《油香里的日子》行不?”画家问,胡德山点头:“行,就叫这名,日子嘛,就得浸在油香里才够味儿。”

天黑时,老王头祖孙俩推着车往回走,小远手里的油罐晃啊晃,油香一路飘。胡德山站在门口望,看见车斗里的菜籽袋上沾着片向日葵花瓣,是下午小姑娘学徒种的那棵掉的,花瓣上还沾着点油星,在月光下亮闪闪的。

胡小满收拾着榨机,把木槌挂在墙上,那木槌把上包着层厚厚的浆,是几十年的汗渍浸出来的,油亮油亮的。“爹,明天该给西头的张奶奶榨油了,她说要给孙子做油糕。”他擦着手上的油,“张奶奶的孙子考上大学了,用新油炸糕,图个吉利。”

胡德山嗯了一声,往灶膛添了最后一把柴,火光照着墙上的刻痕,今年的数字已经刻好了,比去年的高了小半指。“吉利好啊,”他望着跳动的火苗,“这油坊啊,就是给大伙榨吉利的,日子越吉利,油就越香。”灶台上的油壶还在滴油,“滴答”一声,像在应和他的话。

小姑娘学徒在整理画稿,把画家送的那张《油香里的日子》贴在墙上,旁边是她自己画的小像,画里的自己正往灶里添柴,脸上沾着点灰,却笑得灿烂。“师傅,明天我想试试筛籽时放首歌,”她回头说,“我娘教我的,说唱歌能让菜籽更开心,榨出的油更甜。”

胡德山笑了:“成啊,让菜籽也听听新调子,说不定真能更甜呢。”他想起年轻时听的戏文,那时候榨油总有人唱,油好像真的香些,“只要心里高兴,唱啥都行,这油啊,通人性。”

夜里,油坊的灯熄了,月光从窗棂钻进来,照在榨机上,照在油罐上,照在墙上的刻痕上,像撒了层银粉。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近处只有油罐里的油还在慢慢沉淀,发出极轻的“咕嘟”声,像是在酿着明天的香。

第二天一早,胡德山被一阵歌声吵醒,是小姑娘学徒在唱,调子轻快,混着筛籽的“哗啦”声,格外好听。他披衣出去,看见小远不知啥时候又来了,正跟着歌声摇筛子,两人配合得像模像样,菜籽在竹匾里跳得欢,像是在跟着节奏舞。

“胡爷爷,我爷让我来帮忙!”小远喊着,手里的筛子摇得更起劲了,“他说多干点,年底的油能多榨两斤。”胡德山笑着点头,往锅里倒菜籽,阳光透过窗照在锅上,菜籽金黄金黄的,像撒了把碎金子,炒籽的香味混着歌声漫出去,把隔壁的张奶奶都引来了。

“这油还没榨呢,香味就飘我家了,”张奶奶拄着拐杖进门,手里拎着袋新磨的玉米面,“给你们添点料,中午蒸油糕吃。”她看着筛籽的小远和唱歌的小姑娘,笑得眼睛眯成缝,“还是老油坊热闹,比城里的高楼大厦有人情味。”

胡小满推着碾子进来,听见这话接道:“张奶奶说得是,昨儿画家还说,咱这油坊的画,比他在美术馆看的还动人呢。”他碾着菜籽,碾盘“咕噜咕噜”转,像在跟着唱和,“这籽碾得越细,油越香,就像日子,过得越细越有滋味。”

胡德山往灶里添柴,火“噼啪”响,他看着锅里翻滚的菜籽,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话:“油坊的烟,是天上的云变的,带着人的念想往上飘,飘到天上,就变成了好日子。”他望着烟囱里冒出的青烟,在晨光里散成薄薄的雾,心里忽然敞亮得很,好像真的看见好日子就在那雾后面,正慢慢走来。

小姑娘学徒的歌声更高了,小远的筛子摇得更欢了,胡小满的碾子转得更稳了,张奶奶坐在灶门前择菜,嘴里哼着老调子,胡德山抡起木槌,“咚”的一声,油又开始往外淌,一滴,两滴,连成线,像串不断的珠子,滚进油罐里,也滚进每个人的心里。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热门小说推荐
(埃及同人)[埃及同人]媚祸传奇+番外

(埃及同人)[埃及同人]媚祸传奇+番外

书名埃及同人媚祸传奇作者童归宁阿肯娜媚被吊在屋顶晒了三天日光浴,她觉得自己就像个被烤焦的面包,内里的鹰嘴豆馅儿已经腐败,王妃的末路还不如尼罗河边的枯草。阿肯娜媚临死前才明白,要想好好活下去,你不能只是个寡妇还是个运气很差的寡妇。赛那沙我的女王!请相信我会把我的面包都给你!脖子以下不能描写的部分也都给你!喂,和亲神马...

我的美女上司

我的美女上司

嘀嘀嘀,这才乖啊,以后走路的时候记得小心点,不要再被别人欺负了。金飞一脸邪恶笑嘻嘻的拍拍女人脸蛋,转身走出人群,没事人一样在路边小摊买了点早餐,钻进破夏利,一路唏哩哗啦乱响的冲进了马路里面。...

穿书之好运满满

穿书之好运满满

本书原名穿书之好孕满满一朝穿越,元满无奈发现自己穿越到了一本玛丽苏言情文中,成为了一个连炮灰都算不上的路人甲伪表妹,原本元满打算既来之则安之,可是老天却给了她一个巨大的金手指,那就是能!生!—扯着自家将军的衣袖,元满崩溃大哭嘤嘤嘤将军我们能别生了吗?盛澹不能!元满拍了拍自己西瓜般圆滚滚的肚子,眼泪汪汪道这已经是第七个娃了啊!盛澹穿越千年,她的宿命就是遇见他1个新手司机上路史本文傻白甜!本文傻白甜!本文傻白甜!作者菌的智商不在线!所以里面的角色智商都不在线!慎入!!!架空勿考据!和编编商议过了,本文8月19号也就是星期五入V,届时有三更掉落!!!谢绝任何形式的转载!...

总裁大人,宠入骨!

总裁大人,宠入骨!

混蛋,你走开!宝贝儿,你嫁给我了,乖乖的,嗯?  惨死重生的洛蔷薇,本以为这一世能摆脱倒追了十八年的老公墨时澈,过上潇洒的生活,可她老公不知着了什么魔,突然化身宠妻狂魔缠着她,动不动就撩她抱她欺压她!宠她宠的令人发指!  最后她被宠的受不了了,甩下离婚协议就跑,却被男人抓住,在千万人瞩目的镜头面前,他对着她单膝跪地离婚可以,但你现在必须答应我的求婚重新嫁给我,因为你是我此生唯一的墨太太。  她又羞又恼谁让你在这求婚的!  男人宠溺的低笑那好,我们现在回家,关上房门,边喝交杯酒边求婚,嗯?男女主身心干净,1v1...

总裁的第七个新娘:买来的妻子

总裁的第七个新娘:买来的妻子

他受过严重的心理创伤,情感麻木,对女人只有厌恶没有爱慕。她优雅聪慧,为了不重蹈他前妻的覆辙,婚后生活,步步为营。面对他的无视疏离,她从不曾退缩放弃,坚信爱是化解恨最好的方式。当冷酷外衣终被她层层拨开,他却残忍的发现,自己不过是她复仇的工具。爱已随风飘,情已被海葬,是谁在耳边说,心是可以收回的...

晕开之诗

晕开之诗

由原创古体诗展开的一个个充满想象的故事,让你读后有更好的心情,激发想象力和创造力,获得心灵疗愈和身心健康。...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