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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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1页）

奇怪的是，莫夫人征求意见时，全家都赞成，二哥莫萧提出可以用给自己备着的那套院子，还得了梨阳好一顿嘲笑，说二哥定是听自己夸黛玉而动了心思。大哥莫蓝只是笑，说莫萧头一回这么看重一个女孩子。一家人乱糟糟的忙这忙那，三个姨娘也趁机讨好莫夫人，好吃的好玩的送来不少。莫夫人不敢给黛玉胡乱吃用，只谢过她们好意，收了起来。

&ldo;林姐姐，你说怎么还不下雪呢？&rdo;惜春躺在被窝里搂着黛玉，心里算着日子。

&ldo;四妹妹喜欢下雪么？&rdo;黛玉搂着妹妹，道：&ldo;江南啊，在我的记忆里就，没怎么下过雪，就算是有点雪，落地也是薄薄一层，转眼也就化了。娘还在时，总给我讲，北方的雪，很大，很美，飘啊飘的，厚厚的盖住了地面，能堆雪人，还能打雪球。她那时不敢，便看着大舅舅和二舅舅玩……&rdo;

014出府

一颗滚烫的泪珠划过黛玉的脸颊，落在惜春的额头上。

&ldo;林姐姐，你怎么哭了。&rdo;惜春抬起手帮黛玉擦泪。

&ldo;没什么。一想起往事，就忍不住……&rdo;黛玉自嘲的笑笑，也许是太想爹娘了吧，随便一件小事也回扯动她伤怀。

&ldo;林姐姐，你知道吗？蓉儿媳妇是最怕下雪的。&rdo;惜春也被黛玉的情绪感染，心底酸酸的，想起些事情。

&ldo;为什么？她怕冷么？&rdo;黛玉不解，雪那么美，为什么要怕。

&ldo;林姐姐你不知道，蓉儿媳妇全家人都是在一个雪夜里没了，她从前也是个官家小姐呢，最后竟成了孤女，府里收养了寄养在秦业那里。&rdo;惜春叹了口气：&ldo;都是可怜的人。&rdo;

&ldo;都没了？&rdo;黛玉倒吸一口冷气：&ldo;难不成是……&rdo;

&ldo;嗯，姐姐应该已经猜到了，她秦家全家一百余口都在那个雪夜被害，她爹趁乱将她藏在枯井中才得以逃脱，冻了一半宿，差点没命，直到天快亮了才被搜检的官兵发现，送到了善堂。那位秦大人与这荣府二叔叔是好友，二叔叔当朝堂痛斥恶人恶行，害其挚友全家遇难，并言不怕恶人报复，定要收养了可卿。先帝龙颜大悦，当即大肆褒奖，允了二叔叔。后来可卿大了，经老太太做媒，嫁了蓉儿，算是安稳下来了。&rdo;

&ldo;阿弥陀佛，二舅舅真是刚正善良的好人。&rdo;黛玉感慨，听此事也有些害怕，更紧的搂了惜春，又裹了裹被子。

&ldo;姐姐害怕吗？&rdo;惜春出奇的平静：&ldo;那时还没有我呢，后来我懂事了，每到雪夜，蓉儿媳妇都会摆了供桌跪在雪地里哭，我还是问了大嫂子才知道的。&rdo;

&ldo;四妹妹不怕吗？&rdo;黛玉用脸摩挲着她小小的发髻，怜可卿竟有这样的身世。与她相比，自己已经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ldo;不怕，人生如斯，终究尘归尘，土归土。我的爹娘也都没了，这两府上下，都是污浊，凑合过上一世，留住自己的心气儿也就足够了。&rdo;惜春坦然。

&ldo;四妹妹……&rdo;黛玉倒是没想到平日里活泼的惜春内心深处竟然如此凄凉，怜悯倍生。烛光淡淡，两个同是失去至亲的姐妹相拥着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一早，黛玉并着惜春在贾母处用饭，王夫人刚解了禁没多少日子，殷勤服侍，填汤捡菜。

待用罢饭了，又为贾母端上一杯茶，笑道：&ldo;太师府看重大姑娘，实在难得。前阵子媳妇忙迷了，做了几件错事，也得挑个机会向太师夫人赔礼儿不是。今日里不如让宝丫头跟着大姑娘过去，玩笑间代替媳妇陪个不是，日后两府和和气气的，比什么都好了。&rdo;

&ldo;这……&rdo;贾母虽不喜宝钗，却也一直把梨阳发怒的那件事记在心上。按理说王夫人亲自上门道歉的确是极抹面子的一件事，也自放低了贾家的身份。有个和事的也好，只宝钗又不是贾家人，未免……转过眼睛看向黛玉，不料黛玉只拿着茶杯盖子撇着，罢了喝上一小口，似乎没听得。

黛玉耳聪目明，王夫人的话她自然听见了，心里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想起惜春昨日的话语，想必是宝钗去王夫人那里出招了，不过这一箭双雕是好记，既让王夫人领了她的情，又有机会接近太师府，以达到目的。

&ldo;这样不好吧，太师府帖子上只是说要接玉儿过去玩耍几日，贸然跟去不相干的人怕是不妥吧。&rdo;贾母斜靠在靠垫上，拎着帕子拭了拭嘴角。

&ldo;宝丫头通晓事理，又妥帖，老太太，四公主那边……&rdo;王夫人提了个醒。

&ldo;四公主很好，马上要大婚了，贺礼你看着办吧，我就不过问了。&rdo;贾母岔了话，她怎么可能想不到王夫人的意思，只不想往那边去说。元春既然进了宫，就要为自己筹谋，若是光等着府中支撑，推上去也没什么前途。赌注不能压在一个姑娘身上，如今把三春养在身边，不为别的，只为元春若是不中用，年纪小些的还有希望。

&ldo;是……&rdo;王夫人不甘心的应下，她知道，若是元春自己迈上去一步，府中定会支撑，若是一直当个伴读而没有什么建树，老太太早晚会放弃。三春渐渐也都大了，选择的余地也会多些，虽然两个是庶出的，选上了最多也只能做个贵人，若是得了皇宠，还不都一样能为贾家出力。

惜春不明白，黛玉装糊涂，也就王夫人那脑子能相信薛宝钗是为了元春的前途而巴结太师府的。几人都不言语，一时间屋子里气氛有些诡异。

&ldo;宝姑娘来了。&rdo;丫头打起帘子，宝钗笑容可掬的走了进来。只见她外罩淡青牡丹暗纹团花披风，内里一身肉桂粉着底，浅银红百花绣锦缎夹薄棉对襟长褂，低调而贤德之貌，看样子是已经做好了外出的准备。

&ldo;老祖宗安好！&rdo;宝钗道了个万福。

&ldo;好，你娘也好？快坐。&rdo;贾母伸手让了宝钗坐到身前的椅子上。

&ldo;托老太太的福。&rdo;宝钗笑着回应，只拿眼微微向王夫人那边看，却见姨妈微锁眉头，顿时心中一跳。

&ldo;那就好，那就好。&rdo;贾母哈哈笑着：&ldo;宝丫头嘴儿巧，今日林丫头要出去，你便留在我这里陪我解闷儿罢！鸳鸯，打发人去告诉薛家太太，宝丫头今儿陪我用午饭了。&rdo;

&ldo;是！&rdo;鸳鸯一个眼色过去，自有小丫头领命退出去了。

&ldo;承蒙老太太厚爱，宝钗从命就是！&rdo;宝钗丝毫没有迟疑，忙应了。

不多时，莫家八个婆子带着车马已到内院门外，莫梨阳是个急性子，居然跟了马车一路过来。待见过了贾母，也不多呆，便辞了众人离去，几位荣府女眷一路送出内院门，贾母刚想嘱咐紫鹃几句，却才猛然发现黛玉带的是雪雁，紫鹃不过在用早饭时服侍，还指挥下人把礼物装上马车，可如今挎着小包袱陪在黛玉身边的只有雪雁。

眼瞅着黛玉已经登上马凳，只听得穿堂那里一声呼喊：&ldo;林妹妹，你要去哪里！&rdo;，原来是宝玉听了紫鹃报信，急匆匆追了过来。他这几日忙着和秦钟拉扯，也没人告诉他说黛玉要出门的事。

&ldo;林妹妹，我不让你走！&rdo;宝玉拎着袍子跑过来，莫家的婆子忙拦住护了不让靠近，王夫人急得跟什么似的，赶紧指挥贾家的奴才同去拦：&ldo;宝玉！你这孽障，还不快出去！&rdo;

贾母脸上急切，却不说话，只看着黛玉。

&ldo;不，林妹妹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rdo;宝玉汗都下来了，从一见面，他就喜欢上了这个妹妹，那种喜欢与别的喜欢不同，真恨不得天天在一起。偏这个妹妹不似别的姐妹，不会如珍似宝的捧着自己，关注自己，更让他抓心挠肝。

宝钗本是在贾母身后陪着，忽然走了几上前，和蔼劝诫宝玉道：&ldo;宝兄弟莫要胡闹，林妹妹不过去太师府玩耍，便是不去，也要将养身子，断禁不起你啰唣，况且兄妹七岁尚不同席，如今又有太师家姑娘在，如此行事成何体统。快回去吧。&rdo;懂事明理，恪守礼仪。言罢，向梨阳微微俯身欠首笑了笑，转身回到贾母身后。

王夫人闻言忙道：&ldo;你宝姐姐所言极是，有外客在，莫要胡闹了！&rdo;

梨阳斜眼看了看宝钗，嘴角一丝玩味。而后小声问黛玉：&ldo;这混账就是那个什么贾宝玉？&rdo;只见这人模样倒是俊，只多了几分女子气，粉嫩的紧，若不是男儿装扮，扮上女相也是混可以瞒过几人。不过她这性格素来见不得男人女相，更是厌恶三分。

&ldo;嗯。&rdo;黛玉点点头，而后回头劝了一句：&ldo;二哥哥请回吧，莫要让老太太与二舅母担心。&rdo;丝毫没有留恋，扶着雪雁的手直接上了轿子，梨阳随后跟上，小丫头放下帘子。婆子执鞭赶马，很快便离开了荣国府。

宝玉闹将起来，说什么都要备马跟去，袭人此时也找到了地方，同王夫人连说带劝，又搬出贾政吓唬，好一阵子才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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