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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染雪没有回应他也有几分踌躇,偏这人是个自来熟,神经大条还外加脸皮厚,就干脆改了口,“染雪,你当真不记得我了?我们以前见过两次,(虽然没怎么说过话)……你再想想?”
“很抱歉,我并不记得有这回事……”
“噢……”胡歌的神色只暗了暗,立马又来精神,“怎么你没跟落尘兄一道?有些日子没见着他,他挺好吧?你们……那个,你怎么跟那个泓公子……”
“胡公子,”染雪轻柔打断,“这走廊上也不是个说话的地方,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胡歌摸摸后脑勺,嘿嘿笑了笑,平时一个挺精神的逍遥公子一见了染雪笑就有点脑袋发懵。他早也知道染雪是极美的,从第一次见找她,虽只是匆匆一面,却常常惦记着,若不是因着他跟落尘的情谊,早出手了。只是料不到……那个冰雕雪琢的娃娃一般的出尘少女,竟出落得如此惊心动魄。明明还是那个眉眼,还是那张脸蛋,偏偏身上就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人觉得既危险却又勾着人的心思。不过,倘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已经没有跟落尘在一起,那是不是表示……他就不必顾虑了?
他恍恍惚惚的跟着染雪走,只觉得四周仿佛越走越黑,只有染雪的身影在前面白得刺眼,心里突然忐忑。
“染,染雪?”
前面的人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目,幽然的声音轻轻飘了过来,“你说的那些事情,我不清楚。不过我倒是知道你一件事情……”
胡歌心里突突跳着,莫名有些发慌。
“什么事?”
“你在找的人。”
“你知道她在那儿!?”
胡歌觉得眼前的一切好像有点不真实,像在做梦。染雪怎么可能知道他在找谁,又怎么可能知道她在哪儿……恍恍惚惚着,有些害怕。面前的染雪突然笑了,笑靥如话绽放在黑暗里,停下脚步,幽然道:“她在这里。”纤纤素手伸来,只轻轻一啦,胡歌突然脚下一个不稳,眼前天旋地转就感觉自己向下跌去。
脑门磕在冰冷湿滑的石头上,他才猛然惊醒,看清自己竟然在客栈后院,大雨已经湿透衣衫。他正摔在一口井上,脑门磕着井沿,而他下落的趋势已经止不住,惨叫了一声便被黑洞洞的井口吞了下去。
一瞬间他似乎看到纤细的白色身影伫立客栈二楼的窗户边看着这后院,这样昏暗的天气,这样的大雨,他不可能看得清,可是他又分明看见了,染雪那一双阴冷的眼睛。下一刻,刺骨的井水将他淹没。
凭谁记10
你杀了他!?杀了他!?
屋里黑森森的阴气猛然大作,挣扎着凝成人形,森白的手指就要扼上染雪的喉咙……
你杀了他!
染雪挥袖扫开,冷笑道:“是,我杀了他。你不正是这么希望的么?”女鬼动作一顿,染雪稍整衣袖悠然续道:“你在这里等着他,为的什么?你已经死了,就算等到他,也不过是阴阳两隔……你既叫我帮你,我送他去地下与你作伴,不好么?哦,我倒忘了,你也算小成气候,他这么个新鬼,下了地府跟你自然不是一处的。你若要回阴间找他,倒也随你,看你们造化了……”
你走,或是不走?
染雪冷眼看她,笑容如针如芒的让人扎眼,女鬼带着几分无法置信的看着她,这样一个冰雪般美好的女子,怎会有这般阴毒的心肠——
“怎么,不满意?难道你竟甘愿一个人当着孤魂野鬼,看着他留恋花丛然后娶妻生子怡享天年。你这般爱他,宁愿为他留下,怎么能甘心?你死了,他活着,活得好好的,一天天将你淡忘,怎么成?”染雪悠然的神情中透出一点点锋芒,渐渐尖锐,渐渐扭曲,又都被隐藏在那笑容下面看不真切。
此刻的她如此的让人心悸,让人心惊,让人心惧。
这里没有人,只有一个鬼。鬼也会害怕吗?女鬼不知道,她只是无法置信,不敢直视,却又不敢移开视线。她伸出手指着染雪,一字字道:你疯了。
你这个疯子。
染雪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扩散,“我疯与没疯,胡歌都已经死了,你要怎样?”
他死了,我也要拉你作陪!
女鬼的利爪再次袭来,染雪轻轻闪身躲了开,下一道阴风自旁处席卷。染雪挥袖间看似轻盈,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迟疑,只是那女鬼被冲昏了头,毫无察觉,只是一阵惊诧。
你究竟是什么人!?
是她自己大意,从一开始知道染雪看得见她,就招惹错了人。
染雪似笑非笑,“你看我是什么人,我便是什么人吧……”
是什么人……不过,跟她是一样的罢。
身形微微的不稳,却硬挺住,听得后院躁乱的雨声中突然传来一阵人声嘈杂,一道道声音惊起:“救人啊——有人落井了——”
染雪一怔,女鬼也是动作一滞,终于清醒了些,反身便从窗户飘了出去。
女鬼方从房间里消失,染雪硬撑的身体便一个踉跄险些倒了下来,扶住桌边勉强站稳——这个凡人身体,终究是不中用的。现在的她到底不过是一个附在别人身上的游魂野鬼……游魂野鬼,跟那女鬼也没什么不同。
短促的自嘲轻笑,一丝血迹便沿着唇角溢出,胸腔里撕裂般的痛楚。她想起了什么,慌忙用衣袖把血迹擦了,转身出门。
方走到楼梯间,见楚世迎面而来,他似乎略略一顿,细看了她几眼,“怎么把你也惊动了,脸色这么差还出来做什么……染雪,你没事吧?”
见楚世的视线落在自己衣袖的血迹上,雪白的衣服染着点点血迹分外刺眼,慌忙藏了,暗道自己怎么糊涂了,这么不仔细,安慰着笑了笑道:“我没事。”却不知自己此刻的脸色惨白,纵然是勉强笑了,也不过更让人担心。
“刚刚,我听见……”
“似乎是有人落井,我已经让墨枫去看看情况,你回房去休息吧。”楚世面上依然温和浅笑,却隐隐觉得不妥。以染雪的性子,纵是出了什么乱子,也不过是外人杂事,自来淡定得很,怎么会突然对此上心。
这当口人声一乱,几个人簇着一个湿淋淋的狼狈公子从后院走进店里,染雪见到那个虚弱不堪被人扶着的胡歌,瞳孔微微一缩——他没死!
她站在楼梯上,看着楼下小二忙碌着给胡歌裹上毯子倒上热茶,又忙去烧水,刚一消停掌柜便拉了他到一边,看了看胡歌问:“这怎么回事?”
小二为难道:“掌柜……我知道您吩咐过不许人进后院的,尤其那个黑衣裳的公子来的时候,可今儿……”小二说道这儿,转头看了胡歌一眼,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道:“我今儿远远看见那个胡公子跟被鬼迷了魂儿似的往后院走,喊了几声他也没反映,等我追过去人已经进了后院,我只好赶紧去找他出来……哪里知道他竟然一头栽进了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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