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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将军成全（第1页）

初夏的阳光已带了些灼意，透过校场边的老槐树，筛下斑驳的光影。谢石陪着谢承业往将军府走时，指尖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紧张——他既盼着父亲能得到周显的认可，又怕老将军提及军中事务，让刚寻回儿子的谢承业添忧。

谢承业倒比他镇定些，只是目光总不自觉落在儿子身上。见谢石一身玄色劲装，腰束铜扣玉带，比在驿站初见时更多了几分英气，眼角的细纹里便漫开笑意，又想起他方才说“先见将军，再议家事”，心里更是熨帖——这孩子虽长在乡野，却懂轻重、明事理，没丢谢家的风骨。

刚到正厅外，就见周显的亲兵迎了上来，笑着拱手：“将军早候着二位了。”掀帘进去时，周显正坐在案前看军报，见他们进来，当即放下手中的狼毫，起身时衣摆扫过案上的砚台，墨汁溅出几滴，他却浑然不觉，只大步朝两人走来。

“我早觉得你俩有些像。”周显的目光在谢石和谢承业脸上转了一圈，随即拍了拍谢石的肩膀，掌心的力道带着军人特有的爽朗，“上次你俩在驿站外偶遇，一个盯着对方看，一个红着眼眶不说话，我就觉得蹊跷，只是没想到缘分这么深——竟是父子。”

谢承业连忙拱手行礼，语气里满是感激：“多谢将军这些年照拂犬子，若不是将军提拔，阿楠怕是还在底层摸爬滚打。”

“谢东家这话就见外了。”周显摆摆手，拉着谢承业在客座坐下，又让亲兵奉了茶，才缓缓道，“谢石这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当年他初到军营，身子骨单薄，却比谁都能吃苦——别人练一个时辰枪，他就练两个时辰；夜里值哨，别人都打瞌睡，他却睁着眼睛盯着关外的方向。这些年在军营，他没染半分戾气，打了胜仗不骄，受了委屈不怨，是个难得的好孩子。”

谢石听着老将军的话，鼻尖忽然一酸。他想起刚入军营时，因没背景、没力气，被老兵欺负着洗马喂料，是周显路过时，见他偷偷在月光下练枪，说了句“骨头硬，是块好料”，才把他调到自己麾下；想起去年他在战场上中了箭，是周显亲自守在帐外，直到军医说“性命无忧”才肯离开。这份恩情，他早已刻在心里。

不等周显再说，谢石便屈膝跪地，行了个标准的叩拜大礼，额头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多谢将军多年栽培，此恩如同再造，谢石永世不忘。”

“起来，起来！”周显连忙上前扶他，手上的力道不小，一下就将谢石拉了起来，“你这孩子，跟我还来这套虚礼。你认祖归宗是天大的好事，只是……”他话锋顿了顿，目光落在谢石身上，带着几分试探，“军中事务繁杂，如今你找回亲人，可是想……”

“将军，”谢石不等他说完，便抬起头，眼神亮得像关外的星辰，满是坚定，“边关未宁，北狄还在边境蠢蠢欲动，孩儿暂不能回江南。待我与将士们一同击退敌军，安定边境，再回家侍奉爹娘，尽为人子的本分。”

这话一出，谢承业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他昨夜还在想，要劝儿子跟自己回苏州，补回十六年的亏欠，可此刻听谢石这么说，心里的不舍虽翻涌着，却也明白儿子的心思——这些年的军旅生涯，早已把那个在王家村受委屈的孩子，炼成了铁骨铮铮的军人，家国责任在他心里，比什么都重。

谢承业放下茶盏，伸手握住谢石的手，掌心的温度依旧滚烫，却多了几分理解：“爹等你。”他声音轻缓，却带着斩钉截铁的笃定，“爹在苏州给你留着院子，院里种了你娘最爱的海棠，等你回来，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海棠糕。”

谢石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用力点头，眼眶又热了起来。周显坐在一旁，见父子俩这般模样，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拿起案上的军报，递到谢石手里：“既然你心意已决，那这份巡防图你拿去看看，明日起，你便带着一队人马，去西关口加强戒备——北狄最近动作频繁，咱们得防着他们突袭。”

谢石双手接过军报，指尖触到泛黄的纸页，只觉得肩上的责任更重了几分，却也更踏实了——他知道，守住这边关，就是守住无数像他爹娘一样盼着亲人回家的百姓。

刚从将军府出来，就见不远处的柳树下站着个熟悉的身影。鹅黄色的衣裙在风中轻轻飘动，发间别着支玉簪，正是周云溪。她像是等了许久，见谢石出来，连忙迎了上来，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却努力挤出笑容，声音轻轻的：“恭喜你，终于找到家人了。”

谢石看着她，心里忽然五味杂陈。他想起上次周夫人邀他去府里赴宴，席间有意无意提起“云溪性子直，却心善”，他当时就明白周夫人的心意；想起去年中秋，他和周云溪在军营外的山坡上看月亮，她给他递了块桂花糕，说“你总想着守边关，也该多想想自己”，那时他心里就动了情。

可如今身世大白，他是江南谢家的长子，而她是将门千金，一个在边关浴血，一个在京中受宠，两人之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他怕自己给不了她安稳，更怕耽误了她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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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云溪见他不说话，只盯着自己看，脸颊微微泛红，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你怎么了？是不是……”

“云溪，”谢石打断她的话，声音低沉却无比认真，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等我打完这仗，击退了北狄，便去周家提亲。”

周云溪愣住了，眼睛睁得圆圆的，像是没反应过来。过了片刻，红晕从她的脸颊蔓延到耳根，她咬着唇，嗔道：“谁要你提亲……”话虽这么说，声音却软得像棉花，转身跑开时，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裙角扫过地上的青草，带起一串细碎的笑声。

谢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谢承业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这姑娘不错，爹看在眼里。你放心去打仗，等你回来，爹帮你去周家说亲。”

谢石转头看向父亲，又望向远处的边关，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知道，前路或许还有刀光剑影，但此刻，他有了牵挂，有了盼头，更有了守护的勇气——他要守住这万里河山，也要守住身边的人，等打完胜仗，就带着云溪回苏州，陪爹娘吃一顿热腾腾的海棠糕。

风从关外吹来，带着青草的气息，也带着几分硝烟的味道。谢石握紧了手中的巡防图，转身朝着校场的方向走去——那里，还有他的弟兄，还有他要守护的家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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