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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阳深呼吸一口气,对李宝瓶说道:“走了。”
李宝瓶开心道:“走喽!”
一大一小,就连背篓也是一大一小。
在所有人的视野当中,两人愈行愈远。
南下大隋。
一路上,小姑娘碎碎念念,说过了小镇趣闻趣事,终于说到了游学一事,跟赵阳老气横秋道:
“读书人负笈游学,年纪大一些的,都需要仗剑防身的,而且也能够彰显自己文武兼备。”
赵阳乐了,“对啊,那是你们读书人,我又不是。”
小姑娘愣了愣,一下子沉默起来。
好像这个真相让她很灰心丧气。
崔瀺在小镇酒肆买了一壶上好的烧酒,慢悠悠晃向二郎巷。
到了那栋袁家祖宅,崔瀺开锁的时候,动作停顿了一下,最后仍是笑着一推而开。
他快步走入,关上门后,走到水池边,看着那位站在正堂匾额下的男子,虚无缥缈,流光溢彩,崔瀺坐在池边的椅子上,打开酒壶,闻了闻,这才转头笑道:
“哪怕只剩下一缕残余魂魄,可是不请自来,擅闯私宅,终非君子所为啊,孔明,孔师弟,对不对啊?”
那人转过身,面容依稀可见,正是气度风雅的学塾教书先生孔明,也是以一己之力抗衡天道的山崖书院山主。
孔明微笑道:“那天你和崔明皇,明面上是演戏给吴鸢看,其实是给我看,累不累?”
崔瀺搬了张椅子坐下,笑眯眯道:“哦?那你看出什么了?”
孔明站在水池北面,和坐在南边的崔瀺面对面,问道:“你为何会从练气士十二楼修为,跌落境界,一路掉到十楼境界?”
崔瀺斜靠着椅子,摇晃着两根手指夹住的酒壶,“还不是咱们那位学究天人的先生,谁能想到你其实早就别开生面了,
所以先生的神像不断往下,你非但不受到影响,反而境界一直往上攀升,
倒是我,叛出师门那么久,反而一直没能脱离他老人家学派、文脉的影响。
最让我绝望的事情,是我发现这辈子都没希望凭借自己的学问,压倒或是胜过先生。
怎么办?我总不能眼睁睁给先生陪葬啊,问题在于先生的神像倒塌,影响之大,不像是一颗石子砸在湖水当中,
而是一座山峰倒入湖水,浪花之大,除了你这种已经上岸的人,几乎没人躲得掉,我更是如此。于是我就想了一个小法子,孔师弟,你以为是?”
孔明点头道:“借他山之石攻玉,破我执。”
崔瀺眼神一凛,停下摇晃酒壶的动作。
孔明叹了口气道:“最好的结果是你的学问,压过先生和我孔明,得到天地人神的认同,
但是很可惜你做不到。
其次,是你希望先生这支文脉,断绝在我手上,然后由你接手拿走,哪怕到不了先生在文庙里的高位,总好过一个所谓的大骊国师千万倍。
最后,则是以某人为自己的影子,然后真身入定,作佛家观想,那人若是能够坚守本心,就等于你在某一个坎上坚守住了本心,最终成为你重新由十楼登高进入十一楼的大道契机。”
孔明摇了摇头道:“崔瀺,是不是觉得自己这笔买卖,怎么都是稳赚不赔的?
我知道,你已经安排好后手,哪怕赵阳依旧能够保持心境纯澈坚定,
你一样会安排后手,比如尽可能放大那些蒙童的缺点,不断损耗赵阳的心境,如以石磨镜,使得镜面粗糙不堪,最终支离破碎,那么赵阳一旦是我选中薪火相传的读书种子,你就可以大功告成,将先生和我孔明的文脉气运,悉数收入囊中,远远比第三种手段,佛家观想的最终成果,要大很多。”
崔瀺脸色铁青。
孔明笑道:“你如果愿意选择现在放手,我可以答应让你达成第三种结果,虽然相对最差,但是对你崔瀺来说,到底是天大的好事,这么多年机关算尽的蝇营狗苟,总算是得偿所愿了。”
崔瀺站起身,冷笑道:“孔明,你一个即将魂飞魄散的东西,半人半鬼!也配跟我谈条件?”
孔明脸色如常,“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崔瀺脸色狰狞道:“你敢坏我心境?!”
孔明神色伤感,轻声道:“崔师兄。”
崔瀺猛然将手中酒壶砸在地上,向前踏出一步,伸手指向隔着地上一座水池、天上一口天井的孔明,厉色道:“我不信你孔明能赢我!”
孔明一手负后,一手拂袖,那些在崔瀺脚边流淌的酒水滑入水池,呈现出一道涟漪阵阵的玄妙水幕。
与之前崔瀺如出一辙。
不愧是昔年的同门师兄弟。
举手抬足,皆是读书人的风流写意。
水幕中,是背着背篓的少年和小姑娘。
红棉袄小姑娘侧着身走路,正在扬起脑袋跟少年问这问那,问东问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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