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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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杜鹃忙拿布巾为她擦掉眼睛上的水。这是掺了姜汤的，最为祛寒，穆凝湘让人熬了一大锅，等洗澡水烧好，姜汤也熬好了，兑了满满一大桶，略能下手就咬牙跳进去狠命泡。

主子忽地变得冷静果决又多知，杜鹃心里纳闷，却是欢喜的。太太总叹，女孩儿天真烂漫是可爱，但没点心机也不好。穆家的姑娘都会嫁去那富贵门阀，里头的人个个肠子打无数道弯儿，太太怕女儿这样没心没肺的吃亏。

&ldo;杜鹃，我自个儿来。&rdo;穆凝湘擦着头发，&ldo;我叫厨房烧的多，等下你也洗。&rdo;

&ldo;姑娘忘啦，奴婢昨儿才洗的。&rdo;杜鹃拿了条大布巾，帮穆凝湘把长过腿弯的头发包起来，嘻笑一声，&ldo;您看起来好像刚出锅的红薯。&rdo;

&ldo;哈哈，有那么红嘛。&rdo;

穆凝湘系上寝衣的束腰，觉得浑身轻松，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健康的体魄多么珍贵。她再也不会不吃不喝作践自己了。为个负心汉，不值。一定不让这来之不易的年华陨落!

&ldo;姑娘，您真打算回燕州?&rdo;

&ldo;当然!&rdo;穆凝湘坐下来穿袜子，&ldo;晚上我就去找舅妈说这个。明儿估计走不了，得收拾东西，差不多后天能走。&rdo;

杜鹃默默点头。要在家里，哪会有今天这样的遭遇。

&ldo;表少爷……&rdo;杜鹃想起楚弈钧紧搂穆凝湘的样子，有些难以启齿，&ldo;奴婢真的吓一跳。可也着实不像样儿。&rdo;平素在姊妹面前都极守礼端方，怎么突然不管男女大防了。

&ldo;嗯，别说他了。&rdo;穆凝系着腰带，&ldo;父亲的意思，原想我多住些日子才回去。本来该写封信说一声，可我等不及，一来一回又得耽搁五六天。&rdo;

半月前，穆凝湘的母亲楚氏忽然生病，总也好不了，几个伺候的丫头也病了。楚氏与穆凝湘的父亲商议之后，便把穆凝湘送来了梅州。夫妻俩只这一个孩子，都怕女儿过了病气，自是希望她等到家里人康复了再回。

穆凝湘说着，眼圈儿都红了。母亲怕她染病，走的时候都不给面见，只让她在窗根儿底下说话，岂知这一别，阴阳两隔。

燕州此刻应该还没闹瘟疫，着紧派人过去，设法提醒官府做好预防，是不是能避免一场浩劫?

一路思索着回到卧房，丫头橘叶禀报：&ldo;表姑娘，少爷看您来了，等在外头呢。&rdo;

楚弈钧这么快就回来了?刚才杜鹃还说，舅太太极喜欢白家请的戏班子，怕是要听一下午。

穆凝湘答道：&ldo;麻烦橘叶姐姐了，替我谢过表哥。我洗完澡好多了，感觉没哪里不舒服的，就是有点乏，想睡觉。晚饭我还去外祖母那里。&rdo;

楚弈钧听完橘叶传的话，松了口气，朝紧闭的内室投去怅惘的一瞥。楚老太太喜欢一大家子亲亲热热地吃饭，那么，晚上还能见到她。

&ldo;受这么大惊吓，是该睡一觉。&rdo;楚弈钧塞给橘叶一锭银子，&ldo;好好儿服侍表姑娘。&rdo;

&ldo;谢谢少爷!奴婢一定尽心尽力。&rdo;橘叶喜滋滋地道，&ldo;老太太吩咐过不可慢待表姑娘，少爷放心，奴婢省得。&rdo;

橘叶一直将楚弈钧送出秋凉苑，摸着袖里的银子，会心地笑了。少爷这是对表姑娘动心了吗?亲自送人回来，又提前回家看望。见不到表姑娘，脸上那么失落。

不过，这心动得也太突然了些。从前没看出他有这意思啊。

……

穆凝湘预计的没错，晚饭后她对楚夫人提出要回家，遭到了盛情挽留。

&ldo;凝湘啊，&rdo;楚夫人吃惊地说，&ldo;知道你想家，但现在燕州没来信，也不知你母亲好了没有，你要不要再等等?&rdo;

&ldo;是啊表姑娘，&rdo;楚夫人身边的丫头婆子都劝，&ldo;您这会儿回去，姑太太又得怕这怕那的，分出心来照顾您，反倒不利于养身子。&rdo;

楚夫人几个女儿也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舍不得凝湘姐姐（妹妹）。

穆凝湘不住地揉眼睛，带着哭腔回答：&ldo;舅妈不知道，我下午做了个梦，梦见母亲呜。我醒来反思，觉得自己太不孝了。长辈生病，我不能亲奉汤药也罢了，至少做些协理中馈的事儿，力所能及地分忧，结果呢，我为了自身安危远离家人，哪有我这样的女儿?真是无地自容。&rdo;

孝道大于天，几位小姐和下人们都不言语了。楚夫人叹了口气：&ldo;你外祖母知道了，不晓得有多伤心。她那么疼你。&rdo;

再过五天就是楚老太太生日，楚夫人意思是，要穆凝湘等楚老太太过完生日再走。

穆凝湘有些焦躁。楚老太太确实疼她，可她不想再耽搁了。她曾为了楚家付出所有，她的财产，青春，尊严，生命。

楚奕钧欲以平妻之礼娶白颖柔时，她一度提了和离，是年迈的楚老太太住着拐杖，颤颤巍巍地一趟趟过来亲自劝和，楚夫人也哭天抹泪地挽留，口口声声都是骂楚奕钧，叫她没法子硬下心肠。如果不是有这道柔软而坚韧的温情羁绊，哪怕她一文不带地离开楚家，也能多活些日子。

说到底，楚奕钧才是楚家儿孙，她这个表姑娘即便嫁做楚家媳也是外人。和离的事儿放下了，但白颖柔还是变成了平妻，楚奕钧想做的都做了，没人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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