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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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第1页）

大半瓶水被谢小方一口气喝下，解渴了，冷饮也激起精神了，谢小方后知后觉开始生起气。

顺着岔口拐进一条不起眼的小路里，穿过颜色昏暗环境脏乱的老破小学区房。将近八点，这该是北京普通居民区最嘈杂繁忙的时间，汽车鸣笛声、电动车喇叭声、接送孩子的催促声，还有爆发突然结束也迅速的口角争执声此起彼伏。

小型开放市场里的早市开着，新鲜的几扇猪横在三轮车的木板上发出生肉特有的腥味，早餐店外地面上混杂着油花和一次性餐具垃圾的污水横流，来往经过的上班族边吃边走以赶通勤时间，浓重混油味和大量调味料的味道强烈刺激着鼻腔。

谢小方气压非常低，但他发不出火来，他的全部余力都放在屏住呼吸和抑制呕吐欲上，他从小养尊处优的，每天全部的思考都是如何开心享乐，太下沉复杂的普通人生活于他而言才叫难以置信，谢小方不能理解为什么北京还会有这种地方，就像他更不能理解余嘉圆这样的人。

谢小方对进行着这样生活方式的人有种很天然的鄙夷感，在他看来这些人是不够聪明的、麻木的、有奴性的卑贱体，活得那么疲惫肮脏，迟钝刻在身上，做人先把自己活得体面些不是最重要的吗？

“好啦，咱们到了。”余嘉圆收起遮阳伞，仰着脸对谢小方说：“你脸色不太好，是热着了吗？”

谢小方乜他一眼，水红色的唇失去了几分颜色，眉眼中全是压抑得很深的不耐和戾气：“不要在这里干活了，缺多少钱我给你补上。”

“这怎么行，你已经帮过我很多了，况且这里老板对我很好，他们暂时招不到人，我怎么能走。”

谢小方觉得自己真是给他脸了，以至于这土包子竟然敢拒绝，谢小方不是使不出来更直接的手段，但他不愿意，怕事情但凡闹大了身边朋友都知道自己竟然会和这样的货色搀和在一起，况且余嘉圆是有报警先例在的，谢小方甚至担心玩腻之后放他出去他会胡言乱语，要是给自己父亲知道肯定要被骂个狗血喷头，可要是说直接给余嘉圆处理掉，谢小方倒也没那么丧心病狂。

所以让余嘉圆至少心甘情愿很重要，合适了“在一起”，不合适就分开，料余嘉圆说不出什么，这样也不会让认识自己的人知道。

谢小方缓缓吐出一口气：“随便你吧，给我找个地方坐一会。”

余嘉圆一点端倪都没看出来，听谢小方这样说连连点头，带他走进餐馆里。

店里只有老板娘在忙活，这个馆子不做早餐，中午后为附近居民和民工做炒菜，晚上则是老式铜锅和烧烤。

“李姐，我来啦！”余嘉圆跟那个微胖的女人打招呼

低着头忙活的女人下意识应过后才抬起头，一眼看见余嘉圆背后高挑精致的少年。

不禁愣了一下，问道：“嘉圆，这是？”

“李姐，这是我同学，今天陪我过来的，他是我大学里最好的朋友呢，可照顾我了。”

谢小方使劲扯了扯嘴唇，露出个很勉强的笑。

李春彩热情道：“是这样呀？嘉圆的朋友真俊呦，小伙子怎么比姑娘都水灵！”

余嘉圆与有荣焉的笑起来，然后拉着谢小方给他找地方坐着，店里后门通着个小院子，余嘉圆拖过来一把椅子放在外面的遮阳伞下，又从储物室找出小风扇。

“你在这里坐着休息，穿堂风一过很凉快的，饿了渴了有什么需要都叫我。”余嘉圆拿着把蒲扇蹲在谢小方身边给他扇着风。

谢小方靠坐在椅子上看着讨好般冲他笑的余嘉圆，心里莫名烦躁，他伸出手揉了揉余嘉圆的脑袋，软着声道：“我等你下班，你尽量早点。”

余嘉圆微怔过后很受宠若惊地主动用额头抵住谢小方手掌上蹭了蹭，郑重且欢喜道：“谢谢你陪着我，我今天会早些走。”

老式风扇“咯吱咯吱”左右摇着头送风，细小的白噪音掺杂着人声忽然变得格外催眠，余嘉圆出去帮忙搬东西备菜了，谢小方喝了几口余嘉圆放在他面前桌子上的豆浆后眯着眼睛又睡着了。

微风暖阳，最高版本的排风装置处理过的空气都比不上自然流通的气流，谢小方这一觉睡得竟然额外顶用，阳光洒在眼皮上，全身暖洋洋的发麻。

不知道过去多久了，谢小方懒洋洋掀起眼皮，他在走神，目光并不聚焦地落在眼前樱桃树树枝上一只小菜蝶。

身边有很轻微的动静，谢小方慢吞吞歪过头，原来是暂时空下来的余嘉圆蹲在门槛前逗猫。

是餐馆养的猫，体态丰腴的一只长毛玳瑁，饭店的猫都脾气好，余嘉圆特别喜欢她，眼见这只猫都被油烟包浆了也不嫌弃，抱在怀里挠小猫下巴。

余嘉圆这样子是真能看出年纪小了，瘦巴巴的小脸挂着稚气未脱的笑，太毫无杂质的温柔感中甚至还有点对外物的好奇和试探，这是真真正正的孩子才独有的状态。

他才十六岁。谢小方的大脑里倏忽的无意义般闪过这条信息，但很快也就消散了。

“小花，你说他什么时候才能醒呢……怎么比你这只小猫咪还能睡呢？……中午要给他吃点什么，他可不像你那么好伺候，哎呀对了，小花你该长点心了，都被客人踹过几次了都没记性，一点防备心没有，可怜死了……”

谢小方歪着脑袋听余嘉圆碎碎念，余嘉圆丑，怀里的猫也不好看，这猫是个阴阳脸，黑一块黄一块，顾客吃饭的时候见到这么一个玩意儿踹一脚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换了自己非得把店砸了，高素质点就打电话举报，多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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