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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魔神之力76（第1页）

艾尔把那颗东西举到眼前，对着井口那片已经被晨光染成浅金色的圆形光斑，慢慢地转了一下。

棱线在转动的时候把光剖开了。不是真的剖开——那种感觉像是光在碰到棱线的那一刻被切成了很细的几股，每一股从棱线的不同角度滑过去，然后在他指腹上留下了一道极短暂的、温热的触感。那种温热的位置不在他的手指上，在他的眉心——冠冕的正中央。他感觉到了，很轻的一下，像有人用一根温度刚好的手指在他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拿开了。

他停住了转动。

那颗东西在他的指腹之间停着，棱线交汇的位置对着他的掌心，光从井口落下来，落在棱线交汇的那个微凹上。凹处积着一点光，像一颗很小的、被嵌在石头里的水滴。他看着那一点光，看了很久。然后他意识到那不是光——那是棱线交汇的位置本身在发光，很淡，淡到如果不是他把这颗东西举到眼前、如果不是井口的晨光正好打在那个角度上，他根本不会注意到。那点光在棱线交汇的位置一闪，又暗了，像一颗在很深的水底亮了一下又沉下去的星星。

他把那颗东西攥在掌心里，攥了一下，又松开。然后他把手垂到身侧，抬起头，看着井口。那片圆形的光斑已经比刚才大了很多——晨光的角度在变化，井口边缘的石壁上有一道很细的光线正在往下移动，沿着那些螺旋分布的凹槽一级一级地淌下来，像一条很细的、金色的溪流在石壁上流淌。他站在井底，水已经退到了他的鞋底以下，脚掌踩在湿漉漉的细沙上，凉意从脚底传上来，但已经不刺骨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井壁，抬起右脚，踩在第一道凹槽上。凹槽的表面还湿着，水从上面渗下来，在凹槽表面形成了一层极薄的水膜。他的脚掌踩上去的时候，水膜在他的体重下向四周挤开，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像一个人在很安静的地方拍了一下手掌，声音还没传开就散了。他踩稳了，膝盖伸直，把身体往上送，左手搭在井壁上，手指贴着石面维持平衡，右手还攥着那颗东西，没有松开。

他开始往上走。

向上走比向下走更费力。他的膝盖弯曲的角度比下来的时候更大，每一步都要把身体的重心从一只脚完全转移到另一只脚上，然后再把上一只脚抬起来，踩到上一级的凹槽上。他的呼吸在走到第十五道凹槽的时候开始变重了，那种重不是喘，是胸腔里那种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撑开的感觉，像一个人在水底待了太久之后第一次浮出水面时吸进去的那口空气，在肺里涨得很满。他的手指搭在井壁上，指腹贴着石面的湿气，每踩一步就在石面上蹭过一小段距离，留下很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指痕。那些指痕和井壁上原有的那些被无数双脚踩出来的弧面重叠在一起，分不出哪些是新的，哪些是旧的。

他走到第三十道凹槽的时候停下来喘了一口气。他停下来的那一瞬，感觉到右手掌心里那颗东西变热了一点点——不是被他的体温捂热的，是它自己在发热，像一块被太阳晒了很久的鹅卵石在日落之后还在往外散着余温。他把攥着那颗东西的手松开了一点，让空气从指缝里进去。那颗东西在他掌心里滚了一下，棱线交汇的位置重新对着他的掌心，温度在松开之后慢慢降了下去，从温热退到了常温，又退到了微凉。

他继续往上走。

最后十道凹槽走得比前面快。不是他加快了速度，是那些凹槽本身比下面的更宽、更浅、间距更小，像造这口井的人在接近井口的位置刻意把阶梯放得更容易攀爬。他的膝盖的弯曲幅度变小了，呼吸也平缓了一些，额头上的汗被井口灌下来的风一吹，凉了一下，又干了。他踩上最后一道凹槽的时候，头顶已经能碰到井口边缘的石面了。他把左手搭在井口边缘，手指扣住石面的棱，然后用力一撑，把身体从竖井里提了出来。他的膝盖先着地，落在井口外那块被磨得光滑的石面上，然后他整个人翻上来，蹲在那里，喘了一口气。

晨光从他面前照过来。他抬头，看见爱丽丝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手还搭在剑柄上，红色的头发被从洞口灌进来的风吹得有些乱。罗拉娜站在更远一点的位置，法杖抵着地面，杖尖点在石板上，她的银白色长发也被风吹得飘了起来，几缕发丝贴在脸侧。西园凉风站在洞口的边缘，背对着光，她那件深青色的袍子在晨光里显得比之前更暗了，像一片被水浸透的叶子。她站在那里的姿势和之前一样安静，手垂在身侧，但她看见艾尔从井里出来的时候，肩膀动了一下——很轻，很小，像一个人在等了很久之后终于看见井口有人爬上来时，身体会先于表情做出反应。

艾尔站起来。他的裤腿湿了半截，贴在腿上，晨风吹过来的时候他感觉到了冷。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把拳头张开。那颗东西躺在他的掌心里，棱线在晨光下比在井底的时候更清晰了，那道极淡的、像刀刃一样的触感在阳光里从棱线的边缘透出来，像一个人在很薄的冰面上走路时看见冰层底下有暗流在动。他看着那颗东西，看了片刻，然后把它从右手换到左手，腾出右手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碎石和细沙。他拍了两下，停下来，然后开口：“走吧。那条竖井的底部有水，水从一侧流进来，从另一侧流出去。流出去的那一侧——我感受到了，那个方向有强烈的空间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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