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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虽然在学里也学女红,但是专精肯定是不成了,江氏虽然也懂,但她不过是绣些家常花儿朵儿,真跟人家那些绣娘比,还是有差距。
上回江氏去卢家,见到那位绣花娘拿了一幅湘绣出来,湘绣追求一个“真”字,狮虎猛兽且不说,就连那花儿都绣的栩栩如生,据说这位绣娘原先在苏州也曾学过,又结合本地绣法,若非是年纪大了,儿孙不继,眼睛也不大好了,也不会出来。
冥冥之中,盈娘感觉她在替爹娘学一样,爹从小读社学,没什么正经的先生教导,学业散漫,都是靠自己自觉,所以爹很希望那种安排的井井有条,真正厉害的先生教导。娘也是自小跟着她姨母学过些绣花,可跟人家正经的绣花娘又没法比,所以巴不得女儿更进益。
但是盈娘不觉得累,她前世做丫头的时候,不知道何去何从,多么羡慕人家有父母亲人,有时候看傅珍珍抱怨她都很羡慕,有爹娘管着爱护着的人,其实是最幸福的。
晚饭摆上的时候,江氏正道:“你廖家姨母明日要来,你要不要请一日假?”
“不了,明日先生要讲课呢。娘不如留下姨母表姐在我们家里多住几日,我们也好亲香亲香。”盈娘不愿意请假,如今课程都很紧凑,一日不去就很容易落下。
听说廖家人要来,冯鲤道:“我记得廖家侄女比我们盈娘大四岁吧?这么说来,也是要定亲的年纪了吧?”
“这我还不知道,但秀姐儿比她小一岁,也定下亲事了呢,她肯定也是快了。”江氏道。
盈娘忽如梦中醒来似的:“侯表姐定亲了呀,怎么我不知道?”
江氏笑道:“这也有些时日了,你成日读书,怕是我们说了,你也没进耳。”又说起侯秀定亲的人家:“也不是咱们本地人,但是在咱们本地置了房,个头不高,读了几年书,有个姐姐据说嫁给了富商,听着也还不错。”
“怎么认得的?”冯鲤这几个月忙赖大的事情,都没顾上这些。
“据说是邻居,侯家一听说那宅子是人家自己的,那家也看秀儿生的不错,又知书达理的,两边就这么定下了。”江氏自己也有女儿的,虽然盈娘现在还小,但是总得看看人家是如何挑选女婿的。
冯鲤总觉得太过轻率了,就像他有位表姐定亲的时候男方说的天花乱坠,还说家产都是男方的,只有一个三岁的小妹妹,也不会跟他抢家产,哪知后来嫁进去十年后才知道,什么妹妹,就是男方的私生女。
但转念想着,不知道人家寻摸了多久,最后定下才告诉自家的,自己何必去揣测别人。
程七巧当然欢喜,她之前一直让女儿读书,衣裳也要穿好的,头发每日必定梳的齐整,如今总算是找到可意的人家。
“我早就说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再过几年等你出嫁了,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侯秀很感激她娘,一直培养她,却听程七巧又道:“俗话说做的好,不如嫁的好,闺女就是得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你看那盈娘,上回去她家,穿着一件蓝布袄儿,跟乡下丫头没区别。”
侯秀道:“去年遭灾,他家日子不太好过吧。”
“这和这个有什么关系,他家平日不遭灾的时候,也是穿那些布衣棉袄,灰扑扑的。”程七巧很看不上。
侯秀却觉得冯家的日子过的挺好的,至少冯家从来都不会借钱度日,也不会吃了上顿发愁下顿,表妹盈娘有闲情逸致写字弹琴,比自家过的好多了,可她不敢这般说。
又说次日盈娘下学后,回来见到了廖姨母和廖表姐,这位表姐名叫雪梅,总是怯怯的样子,头总是垂着,果子放在她前面也不敢拿。
廖姨母改嫁之后,又生了个小女儿,听说她丈夫待前头的雪梅表姐也很好,廖姨母正和江氏道:“你姐夫也愿意为雪梅备一份嫁妆,我这提着的心就放下了。”
盈娘看雪梅听到嫁妆反而闷闷的,就笑道:“姨妈,让雪梅姐姐和我去后头玩儿吧,我有好东西给她看呢。”
廖姨妈不在意的挥挥手,她明日一早从云水镇乘船回去,今日原本就想在妹妹这里休息一晚的。
到了后面,雪梅明显松了一口气。
盈娘素来细致,她先让素馨去井里把湃着的西瓜切了来,一人一半,用勺子挖着吃,说着一些趣事。
雪梅也慢慢活泼起来,“我们在竟陵爱吃蒸菜,和荆州府的人不同,她们那边吃的是红红的,蒸出来的颜色好看,在竟陵吃的是用米粉蒸的,我倒是觉得更好吃。”
“那你们那边吃鳝鱼也和我们这里一样么?我们这里的酒家有一道最有名的菜,酸酸甜甜的,酥脆的。”
“不是,我们有一道菜叫泡蒸鳝鱼,也是蒸的,醋味很重,可却很好吃。”
吃完西瓜,盈娘请她到自己书房,一边写功课,一边和她聊天。雪梅笑道:“表妹你还要写这么些,我看着这些字儿就头疼,跟天书似的。”
盈娘拿了一本《新编相对四言》给她:“其实上面都有图,学起来也是很简单的。”
雪梅心思却不在这里,她翻了几页,就问盈娘:“盈娘,姨夫会过来书房吗?”
“会啊,有时候会检查功课,还会跟我送书来。”盈娘笑道。
“那他有没有抱你搂着你呢?”雪梅继续问。
盈娘赶紧摆手:“当然不会了,小的时候会,现在都这般大了,肯定是不会的。我前两年出去,爹爹怕我走失了会牵我的手,这两年也不会了。”
儿大避母,女大避父,甚至因为祖母太过亲近小叔,爹都说过祖母儿子大了,不能进出卧房。
雪梅这个小姑娘终于把难以启齿的话说了出来:“继父待我娘和我很好,可是这一年来,他常常在我如厕的时候,闯进茅厕,或者早上我还未起床,就要进房里来。甚至还对我勾着肩膀,那样搂着我,还说让我和小时候一样坐在他腿上,我不肯,他就说我不亲近了。”
盈娘听的骇然:“他这样才是不正常的,你日后可要小心些了。这事儿你和你娘说过吗?”
“说过,我娘说继父那是愿意和我亲昵呢。”廖雪梅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盈娘想帮这位表姐,否则,日后恐怕会万劫不复,现在一切还来得及。她先安抚住雪梅到上面休息,又去前边,知道廖姨母还在和江氏说话,就先去找冯鲤,把这件事情说了:“爹爹,这样的事情,表姐羞于启齿,若是明日跟着廖姨母去了竟陵,我看咱们鞭长莫及了。”
若是在近处,有亲戚过去敲打,那人可能会收敛心思,但是在远处,鞭长莫及,廖姨母又装聋作哑,廖雪梅恐怕会被侵犯。
冯鲤也不曾想有这般的事情,他看着女儿道:“她真的这般说的?”
“是真的。”盈娘很肯定。
冯鲤便道:“这事儿我们做最坏的打算,就是把你表姐留在我们家中,她年纪也不小了,再过二三年,也能出嫁,三五两嫁妆就能送她出门子,于我们而言不是什么大事。”
说完,又对盈娘道:“你先回去吧,这事儿我跟你娘再商量一二。”
盈娘见她爹应承下来,也是松了一口气。
这一晚上廖雪梅睡的很不安稳,尽管表妹家里的床松软,闺房清幽,可一想着要去面对她那位继父,她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次日起床时,她磨磨蹭蹭的起来,却见表妹过来道:“表姐,你的事情我跟我爹娘说了,他们会帮你的,你放心吧。”
盈娘早上还要去上学,也来不及说太多,廖雪梅没想到这事儿表妹帮她跟姨夫姨母说了,只是不知道她们如何帮她呢?
很快,她就知晓了,到了前院之后,江氏对她招手:“好孩子,你表妹平日在家就说想要个姐妹作伴,你愿不愿意留在我们家里作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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