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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他有那么大的臂力呢,他原是香港的一名职业拳击师,拿过亚洲的金牌,后被台湾间谍机关招募去了,以后又被派遣来大陆,登陆已经成功,却在一家小饭馆里被我民兵活捉。
国外惊险片里一向把间谍描写成无所不能的英雄。自然罗,&ldo;538&rdo;也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发现,他能讲一口纯正的普通话,也善上海、无锡方言,英语更是流利。即便是当犯人,他那外表神情还是那么庄严威武。说话时,哪怕拿桌上的一只火柴盒打比方,也能把这个动作完成得相当有魅力。他爱用双手打手势,而且总朝一边偏,这大概和他职业的拳击训练有关。
我十分崇拜他那只拳头,悄悄地给他送去几回酒菜,还通融管教叔叔派他轻活。犯人本来也很无聊,他也就欣然接受了我的贿赂。有一回,他说:&ldo;男子汉要练块!你没听人家总是说,这小伙子真棒!这姑娘真苗条!对,要练块!&rdo;
这正是我求之不得的。
于是,他开始教我拳击了。他为我做了四只沙袋,两副拳击手套。农场的皮子有的是。他首先领我练&ldo;拳击反应&rdo;。他让我站在墙根前,绑住双手,为的是练习时不后退,不招架,只能朝两边闪避。这位区域性金牌的获得者,亮着那只硕大的拳头,在距离我额头十五厘米处,一拳一拳飞快地朝我脑袋直击过来,一边打,一边厉声吼道:&ldo;不准闭眼,不准闭上眼睛!&rdo;于是,我就眼睁睁地盯着那只棕色的拳击手套不断地朝我扑来。有时,我闪过了,可更多的时候被这团魔影击中了,又沉又闷,两眼金花飞迸。他出拳太快、太有力。最多的一次我竟挨了他四十三拳。吃饭时,父亲盯着我的额头很纳闷,我推说是练球顶的。如果告诉他实情,他一定会以为这是阶级敌人的疯狂报复。可到了傍晚时分,我又晃晃悠悠地去找他接着练。直到我把挨拳的纪录降低到十次一下,他才教我打沙袋,授拳路。他的训练野蛮极了。每当我被打倒在地上,他都吼道:&ldo;起来,快起来,一、二、三、四……&rdo;他数数了。直到现在我对那十个数字还有那种催命般的紧迫感。
我在父亲的农场呆了半年,跟着&ldo;538&rdo;练拳击就有五个多月。后来这事被父亲知道了,盛怒之下,父亲抡起皮带就往我头上抽,拳击反应帮我的大忙,每一下都被我躲闪开了。后来,我去夺父亲的皮带,他用拳头擂我,可我左手一撩竟把他撩了个趔趄。可以说,我在拳击上的自信心,首先是从父亲的身上得到验证的。到了足球队里也是,再硬的球都敢顶,大力射门的球速有时可达到每小时一百公里,我照样能把它顶出端线。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从心眼里感激我那位不寻常的老师。后来那年人大常委会发出特赦令,他随那批国民党人员一起被释放,到上海找他的姨妈去了……
唔‐‐世界上的事就这么怪,对立物之间矛盾又平衡,面包上啃出了饥饿,冲锋枪射出了和解……-反正我说不清,像模糊数学一样是一个大致的真理吧!你知道我此刻为什么会出现在前线吗?哦,如果没有两年前的那一吻,我断言,我此刻已经是一名足球教练了。
季刚说到这儿时,面部显得十分深沉。他问我为什么不把他的话儿往小本本上记。我请他相信我的记忆力。实际上,我是没法把一个人随时想到的话统统都记下来,得经过某些&ldo;艺术过滤&rdo;。他会意地点点头,眼盯着周围那寂静的山峦继续对我说下去:
我是不太喜欢这样的寂静的。我是人,不是一块铁,而人一旦静下来就爱东想西想。是的,我习惯于喧嚣吵闹,习惯于在那绿草坪上接受海啸般的欢呼。有时,我只要闭上眼睛,似乎就又听到那声清脆的终场哨音。我看见无数帽子飞上天空,汽水瓶子扔到塑胶跑道上。几个球迷翻越栏杆朝我们奔来,又立即被迎上去的警察拦住。球迷们一边被警察反扭住双手,一边还在朝我们狂呼。我们张着双手围着塑胶跑道向观众致谢,我们剥下球衣用力抛向看台。那一件件站满汗水泥污的球杉顷刻间被扯成了碎片。我们赤裸着汗漉漉的上身在奔跑,一个个块状的躯体像抹了橄榄油似的在闪光下熠熠发亮。每次,在我回休息室时,黑暗的角落里总钻出个瘦弱的小姑娘,把一件上衣披在我身上,又递过毛巾什么的。我照例朝她吼一声:&ldo;回家去吧!&rdo;她是我们家邻居的女孩子,她从不敢看足球,说足球太野蛮,却每次都要在那里守候到终场,为的是能给我做点事情。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爱情?我比她大上好几岁。说实在的,我当时压根儿也没看上这个胸脯平塌塌的小姑娘。后来,我到另一座城市的大学读运动系,也就把她彻底地忘掉了。只有一次暑假回家,见过她一面,她那时已经出落成一个秀气的大姑娘,见了我挺羞涩地一笑。我当时心情不好,是为了另一位女孩子,所以也就没和她谈什么。
我说的&ldo;另一位&rdo;,是我大学运动系的同学,学篮球专业的,身材欣长,脸型很美,也是西宁人。其实,我平时并不太注意这些。那次,我们系到农场参加劳动,我和她被分到一块儿做饭。每天她烧火打柴,我掌勺。顺便说一句,我的烹调技术不错,煮、煎、熘、炒,样样都能来一点儿。 有一天下午,同学们都上工了,做晚饭的时间也还早。她提议,我们是不是到那边的石榴园里玩玩。我同意了。农场的石榴园大极了,一眼望不着边际。那正是石榴花开的季节,火红火红的石榴花满枝头开着,艳极了。我们在园内逛着,聊着,我发现她好像特意收拾过自己,穿了件带亮丝的浅色上衣,苹果牌牛仔裤,露出那动人的身段,一绺头发从蓝色的太阳帽下露出,好像是无意的,也许根本就不是无意的!那天,也真不巧,或者说也真巧,正在我们逛着的时候,天突然下起雨来,我们钻到石榴树下躲雨,可那点树荫很快就无济于事了。她脱下上衣,顶在头上,后来邀我也钻了进去。我一钻进去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头上的衣服越来越沉,为了缩小面积,她整个身子都歪倒在我怀里。暖暖的身体只隔着薄薄的内衣,我受不了了,心古怪地急跳,一个劲地看天,一个劲地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我有意把我的思想从那柔美的诱惑上强扭到另一个方向上去。后来,雨停了,两人往回走时,谁也没说话。做饭的时候,我在想,我当时要吻了她呢?她会怎样?我觉得我当时完全可以吻她,是呵,我为什么不吻她呢?我发誓要吻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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