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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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第1页）

我并不回避他的目光。我们的眼睛和眼睛，目光与目光电光石火般地交了锋。

&ldo;还有……你！&rdo;他的嘴终于翕动了一下，我记得他当时的嘴角有点向右下斜歪。

我点了点头。

&ldo;不！他不能上去！&rdo;这时，正守在电台边的&ldo;红十字&rdo;刷地站了起来。那时，那个越军中尉已在运送途中，她准备一直遥控到越俘送到停在前指的救护车上。

&ldo;他的血不是普通人的血！&rdo;她脸色微红，说话有些言不及义。结果副参谋长反感了，问：

&ldo;普通人的血就不是血啦？&rdo;他大概以为她是指我是大学生。

&ldo;他的血小板还不到七万！&rdo;她说。

&ldo;什么？&rdo;副参谋长还是不懂。

&ldo;算了，老李！&rdo;张副团长从那边地图前转过脸来，&ldo;让他留在这儿吧，我事先就这么打算的！&rdo;

&ldo;噢……&rdo;副参谋长眼光疑惑地瞅了瞅他，又瞅了瞅我，最后又去寻找别的目标去了。

一瞬间，我不知道我究竟受了一种什么刺激，突然惊天动地地大吼了一声：&ldo;我去！&rdo;

是呀，我凭什么要受这份侮辱，好像我有意要赖在这儿。是呀，我凭什么要受到照顾，就因为我的血小板比别人少几个数吗？不要说别人不服气，我自己也说服不了自己，我的同学，我的战友的血并不缺少血小板，可也总在流，总在流……

&ldo;我去！我不是胆小鬼！&rdo;我高声叫道。

我相信，那一刻间，我的血液无疑已沸腾到了顶点，脸色也一定很难看。我看见她吃惊地盯着我，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盯着我。可我只去盯张副团长的一双沉静的眼睛。

&ldo;我要上去。我只有一个请求。请把我分到出击分队去，六连就行！战前，我去过六连！&rdo;那时，我脑子里首先想到的是六连有默涛、菜农。是呀，能和自己最好的伙伴并肩作战，哪怕就是死了，也是一种令人宽慰的事！

通向一等功臣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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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想到我的最后的请求恰好与张副团长的某个想法相撞了。他同意我去六连出击方向，与我同行的还有七拼八凑的十七个步兵。张副团长交待了任务后，授权我指挥他们。

当时，六连的出击受阻，突击分队被压制在359高地下。张副团长希望有一支小部队从左翼直插过去，扰乱敌人的视听。

临行前，我对那十七个兵说道：&ldo;我信任大家，大家也要信任我。尽管我们十分钟前还都不认识……&rdo;没想到我的话立时被一个沙哑的声音打断：

&ldo;排长，别多说了，我们都准备战死个的！到另一个世界上大家再互相介绍也来得及！&rdo;那是个挺油的火箭筒副手，身上背了四枚火箭弹，两手还各抓了一枚，钢盔斜歪在头上，嘴唇上还有一撇小胡子。

&ldo;是呵，排长，没啥好说的，你只要努努嘴，我们就上呗！&rdo;有个长脸的冲锋枪手附和道。

&ldo;出发！&rdo;我立即放弃了动员的念头。士兵们对我的干脆做法显然很开心，一个个跟上我，自然也接成了一路。有人边走边小声说话，我也不阻止他们。这一切都符合季刚的训练理论：强调队员自始至终地处于高度兴奋之中，力求使他们的行动带有咄咄逼人的气势。

这时，天虽大亮，但山谷里雾霭很大，十五米以外什么也看不见。我们顺着一条军工小道向前运动。在我们的前方好像有只手在不断的抖动着一方巨大的洋铁皮，地面、空气都在那找不到一丝空隙的隆隆声中抖动，也分不清究竟有哪些兵器才造成这种音响效果。雾气在我们周身缠绕，耳畔似有鸟鸣，一会儿，从雾里钻出堵青崖，崖石上蓬勃地生着紫绛色吊兰状的植物；一会儿又钻出株芭蕉，破碎了的叶片像一把折断的伞骨在微风中飒飒地抖动。周围的雾让人产生种种错觉，好像战神的脸上蒙上了一层面纱。我不断地提醒自己，这不是跟着父亲去打大雁，也不是军校里的演习，这是实实在在的战争。山石草木、鸟语花香中随时潜伏着死亡。我得负责，至少对这十七条生命……

&ldo;咱连的饲养员死得蛮惨。一发火箭弹从他腰间切过，把身上的手榴弹也引爆了，你说那人还能剩点什么……&rdo;是那个嗓音沙哑的小胡子在说，&ldo;不过，他生前也挺能拍马屁的，杀猪把只猪肝给连长送去。别人有意见，他老兄就说：&lso;一个连有几个连长？一个！一头猪有几只肝？一只！不就得了，不给连长给谁？！&rso;&rdo;

队伍中有人吃吃地笑。唔，这些兵死亡见多了，谈起死来像谈一件最普通的事。又还了一个嗓音：&ldo;我们连汪明还有意思呢，攻山头还带副扑克牌，准备打完仗打扑克。结果在半山腰就中了颗高机弹，整理他遗体时，我们副班长掏出那扑克牌一把撒掉了，满山的q、j、k……&rdo;　　我想阻止他们的谈论，便让那长脸的冲锋枪手走在头里，自己在路边站住了。每一个从我面前通过的兵，瞧见我的脸色，也就自然地闭上了嘴巴。我让那个背884电台的兵跟上我。这时，我发现那个长脸的冲锋枪手很老练地把队伍往一片山石嶙峋的坡地上带。一发试射的越军炮弹像彗星一样从头顶上丝丝地飞过，落在不远处的陡崖上，轰然爆炸。士兵们的神情也自然地紧张起来，把武器都端在手里。我赶上前问那个长脸的冲锋枪手：&ldo;知道去哪儿吗?&rdo;他老练地说：&ldo;不就是359吗？穿过前面一片森林，就能看到。&rdo;他说张副团长出来看地形，他老跟着出来警卫。我见他挺有把握的样子，干脆就任命他为尖兵。同时我也明白，他走这样的坡地很有道理，雾大，不存在暴露目标的问题，再说这山石明显的地方，是很难藏的住地雷的。我看了看指北针，显然已偏离了副团长所给的路线，但季刚说得对，&ldo;接受任务后，自己就成了将军，任务如何完成由他自己考虑。&rdo;再说，规定的道路上，越军已经在试射炮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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