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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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皇帝默默地点了点头。

自雨亭中又是一片寂静。&ldo;社稷依明主，安危托妇人。&rdo;兄妹二人都在心中咀嚼着这两句诗，一时只觉酸甜苦辣，滋味万千无法形容。

还是皇帝打破沉默：&ldo;不过这一次，朕打算答应保义可汗。&rdo;

&ldo;什么?&rdo;汉阳公主惊得瞪大了眼睛。

&ldo;已经回绝了太多次，如果这次再不应允的话，恐怕就要彻底失去回鹘的信任了。如今削藩正值关键时刻，吐蕃又在边境蠢蠢欲动。这种时候，如果回鹘再与吐蕃联手，大唐恐将面临腹背受敌、内外夹击的可怕局面!&rdo;

&ldo;可是吐蕃的赞普刚刚才去世，派了使者来长安报丧。皇兄不是还派遣了右卫将军乌重祀为充吊祭使，前往吐蕃吊祭了吗?&rdo;

&ldo;恰恰就是因为老赞普突然去世，吐蕃内部的局势将十分混乱。朕以为，新继任的赞普很可能会以对外进攻作为树立威望的手段，所以才急着要与回鹘联盟。&rdo;

汉阳公主呆了半晌，才问：&ldo;皇兄欲命哪位公主和亲?&rdo;

&ldo;朕……正想与你商议此事。&rdo;

&ldo;与我商议?&rdo;

皇帝说得很艰难：&ldo;你知道朕的公主们，除了已经出嫁的、薨逝的，所余者年最长未满十岁。&rdo;他苦涩一笑，&ldo;也就是说，朕没有女儿可以嫁了。&rdo;

汉阳公主终于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却又不敢相信。她问：&ldo;皇兄选中了谁?&rdo;

&ldo;永安公主。&rdo;

汉阳公主死死盯住皇帝，胸脯起伏不定。

皇帝耐心地解释：&ldo;永安公主也是朕的同胞妹妹，朕与你一样不舍。但她的年龄、身份，乃至性格，都是最合适的人选。朕会竭尽所能为她操办，绝对不让回鹘轻视她。再说……据朕所知，保义可汗的为人并不差。&rdo;

&ldo;自然不会比于季友更差!&rdo;她在冲动中一言即出，随即便看到皇帝脸上剧烈的痛楚。汉阳公主立刻后悔了，心头好似有一把刀在剜，生疼生疼的。

片刻的寂静之后，她听见皇帝说：&ldo;此事，朕已经作了决定。今天告诉你，是想请你帮忙在皇太后面前隐瞒，不要让她知道，以免增加不必要的烦恼。&rdo;

&ldo;这怎么可以……&rdo;

&ldo;可以的。&rdo;皇帝的语气变得阴郁而冷酷，&ldo;这么多年来，皇太后那里多亏有公主照应……你是在帮朕尽孝，也是在为大唐尽责。&rdo;

汉阳公主沉默。

皇帝又朝她缓缓地点了点头：&ldo;另外，朕将命裴玄静去青城山求仙。&rdo;

汉阳公主的心猛地一沉：难道他知道了?他知道什么了?绝对不可能啊!

皇帝凝视着她，她也回望皇帝。这张脸和这双眼睛，是汉阳公主从小就熟悉的。她一直不知该如何形容他的目光，直到永贞元年末的那个严冬，在大明宫中见到松枝上垂下的树稼时，汉阳公主一下子就明白了，兄长的目光正如那闪着浅蓝色光芒的尖锐冰柱。你根本无法预测，下一刻它会扎入你的心脏，还是化作一摊清水。

虽然觉得难以置信，汉阳公主还是意识到，皇帝在和她谈一个交易。

这样的交易在他们家中并不少见。也可以说，自出生之日起，他们的人生就被放在了权力的市场上掂斤拨两。所有的买卖都在至亲之间进行，才显得更加讽刺和残酷。

此时此刻，汉阳公主也终于懂得了，皇帝为什么在几个月前突然决定下嫁襄阳公主。永安公主和襄阳公主都为王皇太后所出，是他们的同胞妹妹。永安公主年长，襄阳公主年轻，本来应该先嫁永安公主才对。但是人所共知，皇帝更疼爱最年幼的襄阳公主。也就是说，他早在那时就开始布局了。

所以她无从选择，必须接受这个交易。

汉阳公主霍地站起身来。

皇帝诧异地望着她：&ldo;怎么，你要走?不是说好了一起用晚膳的吗?朕已经让他们准备了。&rdo;又温和地补充道，&ldo;你我兄妹多久没有共饮过了?&rdo;

&ldo;我……去太液池边逛逛，就来。&rdo;

汉阳公主走出自雨亭，皇帝依旧一动不动地坐着，许久，才道：&ldo;你上前来。&rdo;

汉阳公主所带的宫婢皆随侍而出，只有一名留在自雨亭，听见皇帝吩咐，垂首上前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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