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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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下课后，炮排长靳开来竟一本正经地对我说：&ldo;指导员，你讲得不错！飞机上挂暖瓶，你水平高得很唻!放心，啥时打起仗来，我们保证跟着你这当指导员的屁股后头，一个劲地往前冲！&rdo;

面对他的讥讽挖苦，我扭头而去……

我调动的事，妈妈抓得越来越紧了。每隔几天，我总会收到她的信。她在信中不断向我说明调动一事的进展，叹息她从来没遇到过这么难办的事……

我本想&ldo;曲线调动&rdo;的事连里是不会知道的。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时，尽管这里还没谁了解其全部内幕，但我来九连是为了调走这一点，不仅连里干部全知道，连消息灵通的部分战士也挤眉眨眼地晓得了。

我苦熬硬撑到十一月底。这天，我又收到妈妈一封信。她在信中告诉我，调动的事总算有眉目了。她让我一旦接到调令，务必尽快离开连队。她在信的结尾部分，煞是神秘地告诉我，说她听说我们这支部队可能有行动。但告诫我：切莫声张！切莫瞎传！

面对两个带叹号的&ldo;切莫&rdo;，我琢磨不透我们这支部队能有啥行动。不错，南边的形势是够紧张的，但那是小打小闹，枪声离我们这里还远着呢！我竟违背了妈妈的叮嘱，趁没人时悄悄把电话挂到师里那位帮我办调动的领导家里，当我把意思拐弯抹角地说明后，对方哈哈笑了起来，说他压根还没听到啥，说我妈妈的神经太过敏了……

我放心了。但我却一天也不愿在连队里熬了。我天天盼着调令来！

那是一个星期六的晚上，我心烦意乱地到山溪边散了会步返回营房。当我走到连部窗前时，听屋内梁三喜和靳开来在高声谈论，我便悄悄停下来。

靳开来：&ldo;连长，除了那件大衣是新的，你总共就那么点破家当，又穷鼓捣啥！&rdo;

梁三喜：&ldo;伙计，你也抽空拾掇拾掇吧，看来是快开拔了。&rdo;

靳开来：&ldo;开拔？见鬼，往哪开拔?&rdo;

梁三喜：&ldo;往南边！你不觉得该打一仗了?&rdo;

靳开来：&ldo;仗看来是要打的。可全国这么多军队，你咋知我们这支部队要往前开?&rdo;

梁三喜：&ldo;你别问了。等着瞧就行了。&rdo;

靳开来：&ldo;连长，是不是上面已给你透风了?……怎么，对咱还保密呀!&rdo;

梁三喜：&ldo;上面没谁给我透风。该咱连级干部知道的事，老百姓也差不多知道了。&rdo;

靳开来：&ldo;那，你是……&rdo;

梁三喜：&ldo;我是从指导员他母亲那里得来的消息。&rdo;

靳开来：&ldo;活见鬼，那老娘们能给你啥消息!&rdo;

梁三喜：&ldo;你真是个直肠子。你就没想想，为啥她对指导员的调动抓得那么急？我听团里的干部干事说，这些天指导员的母亲几乎天天往师里打电话……&rdo;

靳开来：&ldo;嗯。有道理!听说那老娘们神通广大，她知道消息要比师长、军长还早呢!&rdo;

梁三喜：&ldo;这不就得啦。我看部队在十天、八天之后要上前线！这事你千万要保密，决不能瞎嚷嚷。&rdo;

靳开来：&ldo;奶奶的！只要是共产党坐天下，那老娘们胆敢在部队上前线时把她儿子调回去，看我靳开来不自费告状到北京!&rdo;

…………

十天天之后我终于拿到了调令！

然而，想不到梁三喜竟能料事如神！当我就要离开连队时，一声令下，我们这支部队果真要上前线，要开拔!

当天，炊事班一下便宰了四头猪，但却来不及吃了！

进亦难，退更难。我处在万分矛盾当中!

&ldo;滚蛋，你给我赶快滚蛋！&rdo;忠厚人梁三喜一下变成靳开来，他面对我劈头盖脸地痛骂，&ldo;奶奶娘！你可以拿着盖有红印章的调令滚蛋，我可以再请求组织另派一位指导员来！但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军人，你不会不知道你穿着军装！现在，你正处在一道坎上，上前一步还好说，后退一步你是啥?有的是词儿，你自己去想！你自己去琢磨！&rdo;

五

长龙般的专列闷罐车载着武器和土兵，昼夜兼程。在九连坐的两节闷罐子里，有我这拿到调令没敢退却的指导员。

不用梁三喜直着骂，我当然也晓得，军人效命沙场，当应义无反顾。倘若我在这种时候离开这支部队，那将是对军人称号的最大玷污！众口啐我是&ldo;逃兵&rdo;算是遣词准确，破口骂我是&ldo;叛徒&rdo;也毫不过分……

部队开到云南边防线，大家才知道这所谓边防实际上是有边无防。可红河彼岸，我们用肉眼便可看到一个挨着一个的永备性、半永备性的碉堡工事。如果拿起望远镜，既能清晰地看见那瞄准我们胸膛的黑洞洞的射击孔。而我们这边，多年来却一直高喊把自己的国土，当作对方&ldo;最辽阔的大后方&rdo;……

如今，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进行还击，一切都显得紧迫而仓促。一下拥来这么多部队，安营首先成了大问题。团以上指挥机关挤进了地方机关的办公室。连队则分散在深山沟里，用青竹、茅草、芭蕉叶和防雨布，搭成了各式各样的&ldo;营房&rdo;。为防空防炮，还常常住进那刚挖的又潮又湿的猫耳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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