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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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1页）

想到这些，我忙给妈妈写了封倍，火速发出。

我们在阵地上度过了春节。这时，各连的干部配备进行了较大的调整。我们九连的副连长调到团司令部侦察股任参谋去了。曾发牢骚说自己是&ldo;鸡肋&rdo;的炮排长靳开来，被任命为副连长……

一个星期又熬过去了。我估计妈妈已收到我的信，我盼着妈妈快写信给&ldo;雷神爷&rdo;！

战前的训练已停止，各连都在反复检查携带的装备，开始养精蓄锐了。

迟了！我调回军部的事看来是办迟了！

二月十四晚上（后来才知道，此时距十七日凌晨发起进攻，只有五十小时），师里组织排以上干部看内参电影《巴顿》。

看完电影，已是夜里十一点了。师参谋长通过扩音器大声宣布，说军长正忙着最后审定我们师的作战方案，让大家静坐等待，一会军长要来讲话。

&ldo;嗬，我们的巴顿要来讲话了！&rdo;不知是谁这样小声喊了一句。

我知道，在坐的好多人看完《巴顿》后，是很容易把军长跟巴顿将军联想在一起的。

少顷，人们探头探脑地说军长来了。我一瞧，正是&ldo;雷神爷&rdo;驾到！

雷军长身高顶多有一米七○出头，是个干练的瘦老头儿，绝没有巴顿将军的块头。但他却比巴顿更令他的同僚和部属敬畏。他平时走路也按&ldo;每步七十五公分&rdo;的&ldo;操典&rdo;进行，腰板笔直，目光平视，一举一动都显出军人的英武和豪迈，将军的自信和威严。

他捷步登上土台子，师参谋长忙把麦克风给他左右矫正了一下。

军长用目光环视了一下这设在山间的露天会场，那俯瞰尘寰的架势告诉人们，他，他统帅的这个军，永远是天下无敌的！

这时，只见他脱下军帽，&ldo;砰&rdo;地朝桌子上一甩，震得麦克风动了一下。

仅此一甩帽，会场便骤然沉寂。静得象无波的湖水，连片树叶儿落下也会听得见。

在我们军里，谁没听说过雷军长&ldo;甩帽&rdo;的轶事啊！

那是一九六七年&ldo;一月风暴&rdo;席卷神州之后，军机关所在地c市的左派要夺市委的大权，中央文革小组顾问康生亲自打电话给军里，让军方支持c市左派夺权，并指出军里可派一名主管干部，任c市&ldo;三结合&rdo;红色新政权的第一把手。在此之前，军里派出的支左观察小组已把得来的情况报告过军长，军长已知道参加夺权的那位造反派头头，是个偷鸡摸狗的人物；而准备参加&lso;三结合&rdo;的那位革命老干部，则是军长早就一见就烦的&ldo;滑头派&rdo;……

军长主持召开军党委会，把军帽猛地朝桌上‐甩：&ldo;不怕罢官者，跟我坐在这里开会！对那帮乌合之众要夺市委的大权，我雷某决不支持！怕丢乌纱帽者，请出去！请到红色新政权中去坐第一把交椅！&rdo;……

甩帽的后果：他丢了军长的职位，被押进了学习班。

c市左派夺权后搞得实在太不象话。一年之后，连&ldo;中央文革&rdo;也不喜欢他们了。军长这才从禁闭式的学习班回到军里。但是，军长的职位早有人占了，他便成了个无行政职务的军党委常委。接着，林彪抓什么&ldo;华野山头&rdo;，他又一次在军党委会上甩帽，为陈老总评功摆好……

根据军党委会议记录，十年中军长曾四次甩过军帽。对于甩帽的后果，有几句顺口溜作了描述：&ldo;军长甩军帽，每甩必不妙，不是蹲班房，就是进干校。&rdo;

眼前，这&ldo;雷神爷&rdo;为何又甩帽？人们目瞪口呆！

只见他在台上来回踱了两步又站定，双手拤腰，怒气难抑。

终于，炸雷般的喊声从麦克风里传出：&ldo;骂娘！我雷某今晚要骂娘！！&rdo;

谁也不晓得军长为啥这般狂怒，谁也不知道军长要骂谁的娘！

他狂吼起来：&ldo;奶奶娘！知道吗？我的大炮就要万炮轰鸣，我的装甲车就要隆隆开进！我的千军万马就要去杀敌！就要去拼命！就要去流血！！可刚才，有那么个神通广大的贵妇人，她竟有本事从几千里之外，把电话要到我这前沿指挥所！此刻，我指挥所的电话，分分秒秒，千金难买！可那贵妇人来电话干哈？她来电话是让我给她儿子开后门，让我关照关照她儿子！奶奶娘，什么贵妇人，一个贱骨头！她真是狗胆包天！她儿子何许人也？此人原是我们军机关宣传处的干事，眼下就在你们师某连当指导员！……&rdo;

顿时，我脑袋&ldo;嗡&rdo;地象炸开一样！军长开口骂的是我妈妈，没点名痛斥的就是我啊！

骂声不绝于耳：&ldo;……奶奶娘！走后门，她竟敢走到我这流血牺牲的战场上!我在电话上把她臭骂了一顿！我雷某不管她是天老爷的夫人，还是地老爷的太太，走后门，谁敢把后门走到我这流血牺牲的战场上，没二话，我雷某要让她儿子第‐个扛上炸药包，去炸碉堡！去炸碉堡！！……&rdo;

排山倒海的掌声掩没了&ldo;雷神爷&rdo;的痛骂，撼天动地的掌声长达数分钟不息……

军长又讲了些啥，我一句也听不清了。

那一阵更比一阵狂热的掌声，送给我的是嘲笑！是耻辱！！是鞭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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