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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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第1页）

我们尝到了上甘岭上的那种滋味。

在敌人反扑的间隙，梁三喜已两次派出战土在这无名高地周围到处找水，找吃的。别处均没发现有水，就敌人营房旁边有口并，但是，经过卫生员化验，井中已放上毒了。敌人已撤离的营房里，大米倒不少，一麻袋一麻袋的，麻袋上全印着&ldo;中国粮&rdo;的字样。可没有水，要大米有啥用啊！

时已中午，赤日当头，烤得我们连喘气都感到困难了。

三班长望了望我和梁三喜，嗫嚅地说：&ldo;山脚下……有一片甘蔗地……&rdo;

靳开来象是没听见三班长的话，朝我伸出手：&ldo;指导还有烟吗？娘的，我的烟昨天穿插时跑丢了！&rdo;

我摇了摇头。出发前我带着两条烟，穿插时被我扔掉了。

梁三喜掏出他的&ldo;红塔山&rdo;，一看，还剩两支。他递给靳开来一支，将另一支折一半给了我。

靳开来点起烟，贪婪地吸了两口：&ldo;指导员，是否让我去搞点&lso;战斗力&rso;回来？&rdo;

我当然知道他说的&ldo;战斗力&rdo;是什么，便站起来说：&ldo;让我带几个战土去吧，搞它一大捆来！&rdo;

靳开来站起来把我按下：&ldo;还用你去！你当指导员的能有这个话，我就高兴!这犯错误的事，我哪能让你们当正职的去干！反正我靳开来没有政治头脑已经出名了，如果不死在这战场上，回国后宁愿背个处分回老家！&rdo;

战前，上级曾严厉地三令五申：进入越南后，要象在国内那样，坚决执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不准动越南老乡的一针一线。违者，要加倍严肃处理。

靳开来又牢骚开了：&ldo;自己的老百姓勒紧了裤腰带，却白白送给人家二百个亿！今天，奶奶的，我不信二百个亿就换不了一捆干蔗。&rdo;说罢，他转脸对三班长，&ldo;带上三班，跟我走！&rdo;

靳开来跃出堑壕，带三班走了。

我和梁三喜有气无力地在堑壕里走着，察看各班、各排的情况。全连又有三个伤号，因流血过多和缺水牺牲了。活下来的同志个个口干舌燥，偎依在烈日下的堑壕里，连说话的劲都没有了……

渴得要命。水，在这种情况下，不也可以说是战斗力的重要组成部分吗？！

梁三喜也坚持不住了，他和我坐下来。他倚在堑壕边上，长吁了口气。

猛然间，从高地右下方传来&lso;轰&rdo;的一声响，我和梁三喜认为是主峰上的敌人又要进行炮击前的试射，忙一下站起来，让战士们进入射击位置，做好击退敌人反扑的准备。可等了会，却不见一点动静。

这时，三班长扛着一大捆甘蔗，跑进堑壕：&ldo;不，不好了！我们回来的路上，副连长踩响了地雷！他……他干啥事部非得他走在前头不行，他……&rdo;三班长放声哭了。

不大会，三班的战土们把靳开来抬到堑壕边沿，我和梁三喜忙上前把勒开来接进堑壕里。

他躺在地上，左脚被炸掉了，浑身到处是伤。我们忙为他包扎。

他极度痛苦地翻了下身，把我们推开：&ldo;不，不用包扎了……我，不行了。让……让大家吃……甘蔗吧……&rdo;

&ldo;副连长，你……&rdo;梁三喜一头扑在靳开来身上，抽泣起来。

靳开来用手抓摸着粱三喜的肩：&ldo;连长，你……多保重！我……死了也没事，还有他们弟兄三个……&rdo;

&ldo;副连长……&rdo;我呜咽着。

靳开来侧脸望着我：&ldo;指导员，我……是个粗人，说话冲，你……多原谅……&rdo;

&ldo;副连长……&rdo;我哭出声来了。

他吃力地用手指了指他左胸的上衣口袋：&ldo;指导员，帮我拿……拿出来，不是什么豪言壮语，是……是全家福……&rdo;

我脑中倏地闪过他跟高干事说过的话，忙将手伸进他的口袋，拿出一看，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有他、他的妻子和一个四岁左右的小男孩……

我含泪忙把照片拿到他眼前，他用颤抖的手接过照片：&ldo;我……要去了，让我最后再……再看一眼……&rdo;

赵蒙生哽咽着，讲不下去了。

过了会，他擦了擦泪对我说：&ldo;副连长靳开来就是这样牺牲的。现在想起他来，使我揪心难过的并不全在于他的死。&rdo;

段雨国插话：&ldo;回国后评功评模，指导员多次向团里为副连长请功。但是，副连长连个三等功也没能立上!&rdo;

赵蒙生接上说：&ldo;如果按个人取得的战果评的活，我们副连长绝对可以评为战斗英雄！如果他口袋里果真有一小本豪言壮语，那就更能宣扬出去!可当我们如实把他在战场上的英勇表现写成材料报到团里，团里有人说：&lso;靳开来此人，思想境界一贯不高，是个牢骚大王。战前提他当副连长，他说让他去送死！再说，他是为一捆甘蔗死的，严重地破坏了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且不说，死得不值得吆！&rso;&rdo;

&ldo;值得，他死得完全值得！&rdo;段雨国嚷起来，&ldo;是人都会有缺点，他发牢骚也不是没缘由的！不管别人怎么说，副连长在我们九连的心目中，永远是大义凛然的英雄！没有他搞来的那捆甘蔗，我们当时都渴晕了，我们能攻上364高地主峰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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