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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工作分配二（第1页）

几天后，等家里稍稍安顿下来，他准备出门了，不管如何，前面就是有刀山火海等着他，他还是得鼓足勇气，抖擞精神，去钦远县组织部报到。

来到组织部的办公室，他都不敢看接待他的那个干部，他知道接下来将会是什么等待着他，果然组织部的人看到他的材料后，这次没有叫他回去等消息，好似早就有安排一样，直接要他去钦远县人事部报到，很明显组织部对他没有兴趣，直接安排给了人事部。

转头来到人事部，相关办事员接到他递上来的材料，看完后，用似笑非笑的奇怪和遗憾的表情仔细打量了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便走去进到另外一间办公室，好像是请示什么，不一会出来了，手上拿着一份介绍信递给了杨鸣卿，“杨鸣卿是吧，这是给你开出的工作介绍信，你拿到这个直接去钦远县威远支行报到！”

杨鸣卿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当他真真切切的听到钦远支行几个字时，心头还是一阵撕裂般的疼痛！“糟了！”二字再次脱口而出，头一阵的眩晕，摇晃了几下，自己这下真的被打中了七寸！

那个人事干部看着他，问道：“怎么是糟呢，好多人都想去银行还进不去，你一来就去银行，多好啊！”

杨鸣卿只能苦笑，有点卑微的请求道：“唉，同志，银行确实很好，但是能否给我换一个单位，嗯。。。随便哪里的都行，我是学财经的，好多单位都有需要的！”

“谁是你同志啊，别乱喊！”这个办事干部一下变了脸色，厉声说道，“去县银行是工作需要，再说你现在没有选择的权利，知道吗！一切听从安排，老老实实去上班吧！”

一个对他而言最坏的结果落在了他头上，他那仅存的一点点大学生的荣耀和自尊，在走进社会的第一步，看来就得彻底撕下来了，四年前的自豪，自负，在人们羡慕的眼光中离开了钦远，特别是带着傲气，不顾威远支行领导的挽留离开，进大学深造，那时候自己头上有多少的光环，现在就有多少的羞辱！

彻底扔掉那点自尊吧，他不断对自己说道，回到不想回去的地方，老老实实干活，接受这个地方的再教育，习惯去哪里接受从被别人羡慕的眼光，变成了大家讥笑的对象，许多人想离开这个山里小城走不了，杨鸣卿却是走了又回来了，无论他怎么不情愿，在这样的社会大潮之下，要接受他的错误引导出的宿命走向！

就这样，一九六零年六月十四日，杨鸣卿经过几年的兜兜转转，终于还是拿着人事部开出的调令，正式来到了钦远县威远支行人事科报到，跨进支行大门那一霎，老天都在笑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战战兢兢的状态，谁曾想他曾经是这里最有能力的会计，一个这里曾经的领导，钦远县三大铁算盘之一，现在却像一个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可以喊打。

对于报到，他想到了很多种将要面对的各种眼光，尴尬，讥讽等等，但是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他已有家了，有孩子了，他再没有以往那种潇洒的空间，为了自己的尊严不来这里上班，在家庭面前，自己的脸面算什么！养家糊口需要他出来挣钱！因此再难的局面他也得毫不退缩的去面对！

家庭给了他继续走下去的勇气，咬咬牙还是要过这一关，就当自己从来没有来过吧！果然，报到之时几棒砸在了他头上，还是让他差点背过气去！

第一棒：人事科正式告诉他，他这类人没有工资，每月只能领二十五元的生活费！

这一棒打下来，他立刻想到的是：我怎么养孩子，养活自己也不容易了！

第二棒：他的政治性质属于内部处理，按理说不需要公开他的右派身份，可以享受普通人的的权利，但是人事科直接在全行宣布了他的政治定性！这让他在全行的人面前抬不起头！而且从此失去普通人应有的一切权利，改为特殊人员另类对待，这个在他以后几十年的工作中才体会得刻骨铭心！

第三棒：回原来的会计股上班！直接打回原点！

第四棒，则是他的老部门打下来的！

现任会计股长是一位叫卜庆华的女士，当年杨鸣卿任团支部书记时，她是团员，和杨鸣卿是老熟人，那时候他们之间关系非常融洽，如今杨鸣卿站在她面前，反过来恭恭敬敬的听她对自己的安排，前面那几大棒一打，无论是经济上还是人格上，已经彻底把杨鸣卿打趴，杨鸣卿现在已经表现的很老老实实的状态了，虽然还比较生硬，但是状态是到位了的，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他对面的那个曾经的下级，现在的上级卜股长，自然也看得出来，所以卜庆华看着杨鸣卿，就那么一打量，早已经把杨鸣卿看得明明白白。

一大早上班之际她还在担心，杨鸣卿今天到会计股她那里报到时，自己怎么和这个以前银行的风云人物，老上级交流，现在一看心里觉得好笑，有什么好担心的，对方已经明显低下了头，演变成了一个唯唯诺诺的下级员工，既然这样，卜庆华也马上换了一种姿态，以一种非常关心的语调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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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鸣卿，你回会计股先适应一下吧，也没有什么固定工作，会计股里有几个和你一样的情况的员工，你们具体做什么，都是待上级的安排，就是待定！不过有需要时，会叫你帮忙！”

杨鸣卿很不理解，自己一身的本事，你已经不给我开工资了，还公开了我右派身份，可是不能说不给我工作吧，不过他还是小心翼翼的问道：

“卜股长，我是学财政的，你看看能否给我安排一下具体做那摊子事呢？”杨鸣卿做股长时知道这个部门的工作安排，银行会计股是非常忙的，是银行最重要的业务部门，怎么也可以有一摊子业务分给他！

卜庆华看出了杨鸣卿的想法，不满的说道：

“唉，现在会计股人手都有一摊子事，不好分解啊，你非要一个什么岗位，说不上来，你们那几个人，都在打杂，杨鸣卿，我们的政策你自己明白吧，不用我多说，嗯，你先就这么干着吧，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来找我，呵呵，谁叫我们是多年的老熟人呢，。。。就不要客气哈！”说完并不等杨鸣卿回话，就挥挥手示意杨鸣卿该离开了！

出来后来到会计股办公室，杨鸣卿扫了一眼座位布局，很多地方已经不一样了，由于新进来不少人，多安放了几张办公桌，他刻意的看了看自己和张婧以前的位置，现在是两个年轻人坐在那里，杨鸣卿不认识，但是两个年轻人似乎知道杨鸣卿，而且似乎也知道他们坐的位置就是杨鸣卿和他爱人曾经坐过的位置，因为两人都在不断的偷瞄着他，还时不时会心的相视一笑，杨鸣卿只能装作没看见，匆匆的走到自己的位置上面坐下，环顾四周，位置属于偏远之地。

猛然，他吃惊的发现旁边不远位置，竟然是曲敏，见杨鸣卿在看她，便对他微笑点点头，他做股长之时，曲敏的业务能力很强，他好多事情交给曲敏都是非常放心的，所以对曲敏印象也是很深，他今天来会计股报到，可是被公开了帽子身份的，所以一直没有谁对他微笑招呼，这个曲敏怎么回事呢？他知道曲敏以前比较直爽，敢说敢干那类人，可是在这样一个氛围下面，人人自保，对他都尽量避开，以免沾上什么说不清的瓜葛！所以曲敏突然的招呼他没明白差点没反应过来，可是回不回一下又让他犯难了，别人是好心和你打招呼，你要是热情回礼，可别反而害了对方，但想想怎么也不能无动于衷啊，他便只能光速的点点头，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来算是招呼了。

由于今天是第一天上班，什么都不清楚，卜庆华宣布了对他的政策，然后给他安排了一个工位外，再无人过来搭话，包括很多以前的同事，无论关系好还是坏，一个也没有来，面对这种情况，虽然曲敏和他算第一个打招呼的同事，他也不敢贸然前去和其他认识的同事搭话！

今天最让他感叹的还是那个卜庆华，心里是暗暗佩服这个以前的小卜姑娘，现在的会计股长，几年过去已经成长起来，表现的官气十足，当年杨鸣卿在银行干了那么多年，取得那么多的成绩，曾经爬到了银行的二号位置，但自己一直遗憾的，就是总缺乏那种官味，由此很是佩服这种天生就会做官之人，用最温暖的语气，说最诛心的话，拿出最关心你的神态，做最冷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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