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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刷墙（第1页）

这一下，让杨鸣卿灰头土脸的从人事科走了出来，自从知道已经摘帽子的那一天开始算，到现在大概也就不到一周的时间，他那一股激动和兴奋劲，那种天地赫然洞开，新世界大门为我打开的豪迈，就这么来一次钦远县威远银行，这个把他打入地狱的地方，又再次把他打回了原形，他突然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笑话，他甚至在摘帽之前就幻想过所有的，当得到解放后的体验，但是却没想到最真实的感受出乎于他所有的幻想之外。

多少年过去了，这里还是那么的熟悉，假山还在院子的中央矗立，似乎在嘲笑它看到的一切，大院里熟悉的花台和池塘，都在和他打着招呼，这里见证了他帽子生涯的开始，今天再次见证他帽子生涯的结束，当年运动最高潮的那个时候，他就是走在这个大院里，也会被突然出现的各种人物给揪走站台，还有那个食堂，大院里发生的多少人间悲喜剧，都曾经在那里上演，食堂的那个墙上，曾经写满了各种杀人诛心的文字，今天看来又要写点其他什么东西了，因为有两个人正在那里把这墙再次刷白，看到这些熟悉的劳动景象，他一时有点时空倒流的恍惚，就这么走了几步又觉得哪里不对，这不是熟悉的幻想，明明就是真实的劳动场景，那些刷墙的水桶，刷子以及各种工具，甚至刷墙人的动作，他都是那么切切实实的熟悉，他停下了已经离开的脚步，转身来仔细的看着那两个刷墙的人，是他们！对的，就是他们！这不就是邱同江和肖淑芬吗！行里唯一残留下来的两个戴帽右派！他心里真的不由得苦笑两声，好吗，山水总有相逢时，摘帽右派和戴帽右派，终究还是一起的！

行里派他们两人出来刷墙！应该是行里最近有什么会议或者其他什么活动要举行，所以让这两人来做一次卫生和美化，他想想却想不起来有什么会，他没有看到相关的通知，以前他就不是会议的通知对象，就算是和他工作内容有关的会议，也不会通知他或者也不会要他参加，现在自己。。。唉，想这么多干嘛呢，自己刚摘帽，看来对他的有关禁令还没完全解除！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很正常！

他不再多想，只是远远的看着刷墙的他们，怔怔的看着这熟悉的一切！他们在干活自己竟然没有干，想想这感觉好像还有点刺激！

“喂，你看到站在那里的那人没？那个人是不是杨鸣卿？”肖淑芬直起腰来，活动了一下，不过没有直接往杨鸣卿那里看，她在刷墙的时候，就发现他了，不过仍然是不动声色的继续干活，看半天杨鸣卿还没走的意思，这才对邱同江说道！

邱同江头也不抬的说道：“有什么好看的，他这个人，就是化成灰我都认得他！”

肖淑芬一听，笑了，“怎么的，你还想和他吵一架吗？别个帽子都摘了，你怎么和他吵？”

邱同江说道：“怎么啦，他摘帽了，我就怕他了吗？只是一个冤家路窄罢了，不过他又没惹我，我和他吵什么呀！”

说毕邱同江也往那边看了一眼，却发现并没有人！

“咦，人呢？怎么走了么？这个人也真的是，摘帽子了，就对我们另眼相看了？好久不见，我还说和他打一个招呼呢。”肖淑芬说道。

邱同江愤愤道：“你看看他就是这样的人，刚摘帽子就翘尾巴了哈，这次他帽子没有了，纯粹就是他的运气！”

杨鸣卿并没有走，他熟门熟路的来到了总务科，就是领东西来了，管理物品的还是那个叫李辰柏的老头子，“哎，李师傅，好久不见，还是你当班啊，今天我们刷墙，我来拿工具！”

李辰柏正在打瞌睡，抬头看看是杨鸣卿，认出来了：“哦，老杨，是你啊，去哪里了，好久都没见你了，又被下放劳动了吗？今天是要你们去刷墙，等等，我去拿，你上次用过的桶啊什么的，还在那里放着呢！”

杨鸣卿拿着工具，简单和老李头寒暄了两句，便朝食堂那边走去，路上有几个认识的人，见到杨鸣卿，问道：“哎哟，这不是老杨吗！大家都知道你的好消息了，恭喜恭喜，什么时候回来的？嗯，你这是做什么去啊？”

杨鸣卿笑笑，说道：“老李，哟，卜股长，我刚回来，刚回来！去那边做做卫生！”

大家听到这话，倒也不以为意，以为他只是去给自己整理整理什么私人物件，礼貌的嘻嘻哈哈一下，便就走了！“

来到食堂，那两个右派还在那里刷墙，杨鸣卿估算了一下，大概和以前一样，是要把正面和左面这两面墙刷白，因为他们是墙面向外的，写标语什么的远远的就能看见，他便没有说话，走到他俩的另一边，蹲下后，以前的那个感觉顿时找了回来，熟练的干起来。

肖淑芬和邱同江在他提着桶来时，便看见了他，邱同江走过来，说道：“哟，这不是老杨吗？谁这么大胆啊，还敢叫你来刷墙，把我们的活抢了！”

杨鸣卿看看他，说道：“怎么呢老邱？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没吵够哟！是我自己来刷墙，我想刷墙，我喜欢刷墙，不行吗？关你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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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淑芬笑笑道：“老杨，我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一招啊？你是想打谁的脸呢？老邱，你不要理他，这个摘帽右派，是在这里找自己的位置呢！”

杨鸣卿一听，停下手上的刷子，抬头看着肖淑芬说道：“肖大姐，你。。。你。。。你也这么说我？”

肖淑芬说道：“你摘帽后，我去了政工科，也去找了支行领导，要求和你一样，落实国家的政策，不过他们就是顶着不给办，顺便就说了你不过是一个摘了帽子的右派而已！你这行动的意思，是不是要做给他们看嘛？”

杨鸣卿摇摇头，“我不是想做给谁看，你以为我这样做他们会丢脸？会自责，在他们眼里，我们永远都是专政对象，我只是做给自己看，提醒自己别认不清形势！”

邱同江一听，哈哈的大笑起来，说道：“原来如此啊！不过这个支行的尿性，我是知道的，宁愿在左的上面犯一百个错误，也不会在右上面栽一个跟斗，算了算了，你老杨率先摘帽，也是命啊，有人帮你说话，你就知足吧！”

杨鸣卿听到又不高兴了，“唉，老邱，你说话不要这么难听好不好！什么叫有人帮我说话！难道我这几十年的努力，这几十年的表现，还不够摘帽资格吗？”

肖淑芬一听，说道：“其实我们错就错在这上面了，但是怎么说呢，明知道是错误，但是也只能一直在这个错误的想法上面无法自拔！”

“什么意思？”邱同江和杨鸣卿都有点没听懂。

“什么意思！全国一盘棋罢！你们看看，那一次的落实政策，不是自上而下的一次行动？和你表现有多大的关系呢？还不是他们几个人根据自己的好恶来审定？这一次落实政策，我们没有赶上这班车，只能怨自己，只能看看还能搭上下一班车不！”

杨鸣卿无语了，又蹲下身子，默不作声的继续刷墙！

一面墙刷完，杨鸣卿看看桶里已经没有油漆了，便站起身说道：“两位，我的活干完了，我现在去总务室还工具，然后找车回双河了！对了，我现在调到双河营业所做会计，欢迎你们有空过来耍！”

肖淑芬急忙说道：“好的，老杨，祝贺你，阖家团圆了！”

邱同江迟疑了一下，终于开口说道：“老杨，上次你调山王去工作的时候，在红卫口我看到你拉着一板车行李去车站，我。。。当时是想和你打声招呼来的！”

杨鸣卿看看他，认真的说道：“我也是，好了，以后有机会双河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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