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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李蕴愣愣地看铃铛,看沈青川,再看看铃铛,看看沈青川,终于忍不住问道:“夫君,我们这是回来了?”
&esp;&esp;沈青川摆摆手,“门帘”拉得更开。
&esp;&esp;他不染尘埃、体体面面地低头走近院子,回头示意李蕴跟上。
&esp;&esp;李蕴点头,放下时没注意,一根叶藤打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小步跑到沈青川身边。
&esp;&esp;踩过厢房后茂盛的野花野草,李蕴随沈青川回到院落中央。
&esp;&esp;一方石桌立于槐树之下,凌乱散着几颗干瘪的果子。
&esp;&esp;苗圃内的蔷薇、月季枯死,正大门紧闭,不知几时挂上的大红灯笼破了洞,掉色的金穗参差不齐,水沟旁爬满莹莹青苔。
&esp;&esp;分明刚开春,沈青川的院子却像被春神遗忘了一般,落满旧岁的灰尘。
&esp;&esp;仿佛一直生活在这种寂寥中的人不是他,沈青川毫不在意,径直走向东厢房:“以后你若是无聊,可以去后院竹林解解闷,运气好还能碰到几只雀儿作陪。”
&esp;&esp;“与夫君一起,妾身不会烦闷。”李蕴收回视线,亮晶晶地望着沈青川。
&esp;&esp;沈青川当这句话为耳旁风,推开书房的门,问:“你可识字?”
&esp;&esp;“识得一些。”
&esp;&esp;沈青川潇洒跨过门槛:“进来挑本话本子,念给我听。”
&esp;&esp;他直奔书案后的长席,长席上堆着一摞薄书。
&esp;&esp;他取下发簪,墨发四散,在微凉的日光中枕上书,安然合眼。
&esp;&esp;李蕴无言,蹑手蹑脚关上门。
&esp;&esp;
&esp;&esp;目光扫过宽敞的书房,李蕴轻手轻脚走到书架间,借书籍掩饰自己探寻的眼神。
&esp;&esp;多宝阁上陈列着青铜器与玉雕,墙面上挂着几幅名家真迹,紫檀木书案上整齐摆放着文房四宝,一旁的金猊香炉吐出袅袅青烟。
&esp;&esp;不是达官贵人一贯爱用的名香,李蕴闻不出来,只觉得与沈青川身上的气味相近,令人神安。
&esp;&esp;屋内与屋外仿佛两个世界,稀奇珍宝不计其数,总算有点能配上沈青川大少爷的身份。但屋子空空荡荡,依旧冷清得过分。
&esp;&esp;离门近的书架上多为志怪传奇。书看起来很新,封皮精致,却摆得歪七扭八。李蕴看过几本,不乏当下茶馆酒楼里广为流传的奇谈俗记,还有前朝与海外异闻。
&esp;&esp;沈青川竟然爱看这些。李蕴记下几本明显折页的,继续往里走。
&esp;&esp;里处书架间未点烛火,紧闭的窗户透不进一丝光线。书架投下的阴影笼罩李蕴瘦小的身形,她穿梭在书架间,捂住口鼻扇走空中浮尘。
&esp;&esp;诗书词书、字帖画集、四书五经、史书兵法……艰难辨认了几排书后,李蕴深深叹了口气,逃回阳光明媚的志怪小说区。
&esp;&esp;阳光刺得眼酸,沈青川懒懒抬手遮住眼,语气不耐:“还没选好?”
&esp;&esp;指尖掠过一排书脊,最终停在一本崭新的《百鬼录》。
&esp;&esp;这么新,他应该没读过。
&esp;&esp;忽然,李蕴眼珠一转,勾起唇角,一把抽出书匆忙跑到榻边,在沈青川身旁的绣墩上坐下,问:“夫君,这本可好?”
&esp;&esp;“这么慢?”沈青川掀起眼皮,瞟一眼后点点头,从枕下的书摞里抽出一本翻开,盖到脸上,“念吧。”
&esp;&esp;看清书名了吗就念吧。
&esp;&esp;李蕴轻手翻开书页,清了清嗓子,柔声念了起来:“话说大宋真宗年间,西湖边上有一落魄书生,书生姓白名景云,一日应友人之邀共游西湖。彼时天方晴朗,忽见乌云蔽日,暴雨倾盆”
&esp;&esp;李蕴声音清脆,字字如珠落玉盘,婉转动听。她读得很慢,音量越来越轻,沈青川的呼吸也越来越绵长。
&esp;&esp;静默的书房内,只有沈青川均匀平稳的呼吸声。
&esp;&esp;李蕴停了几秒,确定沈青川睡熟了,方才泄了一口气。
&esp;&esp;她蹑手蹑脚地爬起,伸个懒腰,龇牙咧嘴地锤发麻的右腿。
&esp;&esp;无声活动了几下,李蕴又坐回去继续念书。
&esp;&esp;《百鬼录》,《百鬼录》,一点儿也不吓人,连个吃人的鬼也没有。听说睡梦中听见什么便会做什么梦,这下可好,白废了嗓子,还让沈青川睡得安稳。
&esp;&esp;李蕴恨恨地继续念,嗓音逐渐沙哑,喉间隐隐作痛。她偷偷看向身边依然沉睡的男子,轻薄的话本被风吹起书页,扫过白净的面庞。
&esp;&esp;这样也不醒。
&esp;&esp;李蕴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按下翘起的书页,书页贴上沈青川的脸颊。
&esp;&esp;“宣物志……”
&esp;&esp;出不了院子迈不出府,他从哪儿搜刮来这些稀奇古怪的书?
&esp;&esp;阳光慢慢从窗棂的这边移到那边,这样近看,沈青川的确生得极好。
&esp;&esp;不光是脸,简直处处都好。
&esp;&esp;李蕴的视线从沈青川的脖颈挪向耳垂,再从耳垂移向脸。她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看得有些出神。
&esp;&esp;她从未见过肤色如此之白的男子,比父亲供在佛前的玉手还白。
&esp;&esp;眼底有淡淡青黑,可他眉眼如画,几分憔悴反倒叫人心软。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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