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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第1页）

&esp;&esp;萧烨反复端详，仿佛李蕴的头颅是他最满意的杰作。他擦拭净指尖血，很不熟练地用珠钗为李蕴挽了一个松垮的发髻。

&esp;&esp;“谢殿下。既然案件已结，我是不是可以回相府了。”

&esp;&esp;李蕴不是在询问，而是陈述一个事实。但事实是否成立，需由萧烨裁断。

&esp;&esp;“急着见他？”

&esp;&esp;“见谁？”李蕴装傻。

&esp;&esp;流连在李蕴颈侧的手捧起她的脸，向下滑卡住喉咙，一寸寸往里收紧。他像紫金巨蟒般优雅而缓慢地绞杀猎物，让李蕴连呼吸都成为奢望。

&esp;&esp;没发病时的萧烨比发病时还要可怖。

&esp;&esp;李蕴仰起雪白的脖颈，暴露脆弱的喉管。乌黑漆亮的眼珠清晰映出萧烨冷漠的神情，她的脸涨红，落在萧烨眼中却像极速染色盛放的海棠花，令人痴迷。

&esp;&esp;桌布被拽到地上，木壶里的液体倾泻交汇，顺桌沿滴滴答答滴落在地，仿佛李蕴生命的倒计时。

&esp;&esp;她手失去着力点，耳坠依旧在撕扯她的皮肉。她向后仰，企图摔到地上以脱离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的桎梏。

&esp;&esp;冰冷的眼底浮起一丝笑，掐在脖子上的手愈发使力，李蕴徒劳地干呕，手痛苦地扒上华贵衣袍，圆润的指甲划出一道道白痕却换不来一丝空气。

&esp;&esp;萧烨全然没有停下的意味。

&esp;&esp;李蕴不明白短短几个瞬间他怎么就又发了狂，难道是因为她的反问叫他觉得被轻蔑被戏弄？分明是他准许的……

&esp;&esp;她决不能死在这儿……这个疯子，就算出门便被乱箭射死，她也决不能死在他之前！

&esp;&esp;濒临窒息的前一瞬，李蕴拔出发间珠钗，甩向混沌眼中唯一裸露的白。

&esp;&esp;珠琏相撞，清脆动听，正如涌入肺中的气体般清快爽利。钳在喉咙的压力消失，珠钗落在皱成团的桌布上，悄无声息。

&esp;&esp;她大口喘息着，看向萧烨的眼神不再温良。

&esp;&esp;或者说，她终于舍得撕下用于遮掩的温良，露出深藏其后的厌与恨。

&esp;&esp;萧烨拾起珠钗，吹了吹不存在的灰。

&esp;&esp;李蕴向后退，单薄的背抵上坚硬的木桌沿。新换的衣裳内没有她原来的簪子，她警惕地盯着萧烨，手盲抓起一个木杯握回到身前。

&esp;&esp;“殿下要做什么？昨晚才谈好合作，今日便要杀。倘若如此，殿下何不直接送我去官府择日问斩，大费周章陪我玩到现在，岂不累也？”

&esp;&esp;萧烨拎着珠钗笑了笑，倾身靠近，仿佛危险步步紧逼。李蕴忍无可忍，举起木杯狠砸向他的额角，速度又快又急，力道之狠准令萧烨也不由惊讶。

&esp;&esp;她可真是不留一点余地。

&esp;&esp;然而这对在战场上厮杀过数载的人来说，不过儿戏，比捏碎一朵花还来得容易。

&esp;&esp;“李姑娘也不遑多让。”

&esp;&esp;武器被夺，双手皆被反扣到胸前，李蕴动弹不得，已然沦为待宰鱼肉。她负气咬紧牙，闭眼等待珠钗穿透她的脖颈。当然，还为了掩饰发红的眼眶。

&esp;&esp;早知如此，昨晚萧烨发病时她就刺死他了。

&esp;&esp;就算死了，至少死在晋王府，化成鬼寻仇省去不少脚程，早些拖萧烨下地狱，早些清算完其他一笔笔账，早些投胎……算了，还是不投胎了，做人好累，谁知道能不能投个好胎，别又是悲苦的开端，悲苦的过程，悲苦的结局。

&esp;&esp;何况她活着没积多少德，死后还要化为厉鬼索命，不被道士在报完仇前用桃木剑杀个魂飞魄散已是幸运，怎么还有脸期待来生幸福。

&esp;&esp;只是可惜，她没能见菀儿和母亲，没能如愿……过完在南清院的最后一段时光。

&esp;&esp;话说回来，如果她真化成鬼魂，除了杀人，是不是还能飘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见任何她想见的人。

&esp;&esp;不用想，菀儿定会哭个稀里哗啦。她得好好抱抱她安慰她，告诉菀儿她一直在。她会每晚随月光拥抱她，坐在她床边伴她入睡，像过去的每个夜晚一样。只是她看不见，无办法回拥而已。

&esp;&esp;母亲呢？希望没人告诉她，或者她恰好在疯病中，听过就忘。让她以为自己的女儿还安安稳稳地当着大少奶奶。

&esp;&esp;至于沈青川，她得守着他，看他究竟会不会掉眼泪。看他……究竟有没有骗她。反正都成鬼了，还藏着掖着干什么，到时候她日日纠缠，叫他不得安眠不得安生，好好报了当初吓她之仇。

&esp;&esp;也免得他孤单。

&esp;&esp;然而压在身上的阴影褪去，预想中的冰冷尖锐没有抵上她的脖颈，萧烨松开了压制李蕴的手，李蕴疑惑而警惕地睁开眼，迅速溜到圆桌的另一端。

&esp;&esp;他怎么突然又变卦？

&esp;&esp;李蕴信手抄起一白釉莲鱼瓶，沉甸甸的，比方才的小木杯有威慑力得多。

&esp;&esp;短短数秒，死后化鬼的想法就被李蕴抛之脑后。

&esp;&esp;白皙的手腕被攥红，石榴色的裙摆有一大片深色果酒污渍，肩头耳垂血迹斑斑，凌乱的黑发被身后风吹起，她像堕入凡间受尽蹂躏的仙子，又如同逃离炼狱的惑人妖女。

&esp;&esp;萧烨看见她眼中火焰，炽热而蓬勃，与他如此相像，却离他如此遥远。

&esp;&esp;“本王讨厌撒谎。”他丢掉珠钗示好。

&esp;&esp;“这次只是叫你一会儿说不出话，下回是多久本王不知道，但本王心疼你。你不怕死，自有人来替你。李莞，王月，还是沈青川？若你再犯，谁先来替你呢？”

&esp;&esp;如他所愿，李蕴沉默地放下白釉瓶。萧烨信步走来，捧起她的脸。

&esp;&esp;原来人的温度可以这样叫人生厌。

&esp;&esp;李蕴笑，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再平常不过的小插曲。她仰起脸道：“殿下，换了衣裳，袖中竹筒也不见了。”

&esp;&esp;萧烨喜她的聪明善变，冰冷得像只永远养不熟的野猫。

&esp;&esp;“旧的已经丢了，这件也不能再穿。竹筒在本王这儿，换好新衣裳来找本王。”

&esp;&esp;“记得簪本王选的钗。”青丝被萧烨尽数拢到胸前，萧烨捻起一缕送到唇边，凤眼似钩子般挂在李蕴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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