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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他走到马车一侧,却忽然被从中窜出的人影捂住了口鼻,柴陵欲挣扎,却又很快被另一人用粗布塞住了嘴,先前那人便用空出的手使劲反身攥住了他的腕间,直接将他拎上了马车。
“唔……”口中的粗布塞的很实,柴陵一声都喊不出来,直到被摁进马车,他这才看清面前之人,竟是陆令仪。
他怎么会不认识陆令仪呢?
且不说霍阁老的爱徒沈文修的妻子这一身份,光是当年名满京城的永安侯府嫡小姐,就没人不知她的大名。
时光如梭,却在陆令仪的脸上并未留下多少痕迹。
如此想来,柴陵竟有些心安。
见柴陵情绪逐渐稳了下来,陆令仪将他口中的粗布取出,试探般问道:“柴陵?”
柴陵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小姐,我不知你是何人,为何要如此对我,但我今日有急事,还请放了我归家罢。”
陆令仪示意奉三将其手腕松开,奉三犹豫了一瞬,摇了摇头。
她只好弯腰从地上将柴陵扶起,又将其摁坐在自己身边。见柴陵没有反抗之意,奉三这才松开了禁锢他的手。
柴陵年纪尚小,人也瘦弱,落在她身侧的手腕不及三指粗,陆令仪不忍心极了,从身旁的玉瓷盘中拿出一块玫瑰酥,掰了一小块当着柴陵的面吃了,又将剩下的递给了柴陵。
柴陵咽了口唾沫,接过吃了,边吃边道:“谢谢小姐,我吃完便走。”
“你知道我是陆令仪,你也知道我知道你是柴陵,既然如此,我们话便说开可好?”
陆令仪话刚落,柴陵的瞳孔便瞬间增大:“这位小、小姐认错人了……”说完便慌忙塞下玫瑰酥,抬手便扶着车门框便要往外逃。
奉三早就料到这人要逃,可柴陵不过学了些武术皮毛,怎可能是随着裴司午上过沙场的奉三的对手?
陆令仪望着重新被奉三压在身下的柴陵叹了口气:“柴陵,你可告诉我,那人是谁?你又为何要逃?”
那人指的是何人,二人心知肚明,只见柴陵几欲张口,却顿时浑身痛痒难忍,竟打起滚来,陆令仪见状不妙,忙掏出帕子边为其拭汗边道:“你莫开口了。”
是蛊虫。陆令仪心中已有了答案。
柴陵此状与那日在云华轩见到的瘦杆子何其相似,不是那夜兰国的蛊虫又能为何物?
只见柴陵闭了口,不再试图说出幕后之人名字时,他浑身的激颤也逐渐消退,只留下湿漉漉的眼,趴在地上望着陆令仪。
他又何尝不想告知陆令仪那意图谋反、陷害沈家之人的名字?
可肚中的蛊虫就像是能听见他的心声一般,只要他敢做出任何“背叛”之举,定能让他痛不欲生、直至活活折磨而死。
柴陵望着那张温柔、却满脸悲呛之意的脸,目光又移到她那双细润的手上。
那只手衔着帕子,正一点点拭着自己的额角,素锦帕子一角绣着的菊花正是凤仪宫开的最盛,一看便是贵妃娘娘赏赐之物。
柴陵忽地想起什么,一手攥住那方帕子将其抢入怀中,惹的陆令仪一惊。
“你要做甚!”一旁的奉三见状,伸手便摁上奉三的后颈,将人直直压在了轿厢上,令人动弹不得。
“无碍,你松开他罢。”陆令仪道。
奉三将信将疑地将人松开,却见柴陵不似他所想般要逃走或反抗,而是将帕子在手中攥紧了反复查看,最后将帕子扔在地上,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上面绣着的菊花图案,又指了指陆令仪的肚子。
见陆令仪睁大了双眼,瞳孔细微地颤动起来,柴陵便知对方知晓了自己的意思,他忍着腹部传来的不适,又张大了嘴,比了个小虫的手势,由上至下划向腹部。
等做完这一切,柴陵已浑身冷汗,他松开攥紧的五指,撑着地面起身,晃悠悠地出了轿厢。
身后二人欲拦,却被他摇摇手拒绝了。
柴陵走了几步回头,见后面没人再跟上,这才安心下来,扶着墙深一步浅一步地走出巷尾。
他沿着街巷拐了个弯,便远远见着一辆熟悉的马车停在树底,柴陵自嘲般一笑,慢慢走了过去。
“快一个时辰了,我们得快些回去。”身着黑衣之人站在轿边,对迎面而来的柴陵说道。
柴陵接过黑衣人搭过来的手上了车,瞬时便失了力气,瘫在座上,声音也不掩疲惫痛苦:“这次多谢了,若不是你,我定没法逃出来,见我父亲最后一面。”
“只见了你父亲?还见了谁?”黑衣人一边缓缓驾车,一边浑不在意般的语气问道。
“……陆令仪。”柴陵并未想隐瞒,或是这人早已猜到。
“嗯……”黑衣人沉默许久,又轻笑道,“我此次帮你隐瞒装病,又为你‘诊治’了一个时辰,还提心吊胆生怕你不回来害我遭殃,你可不能忘了我的恩情啊。”
“那是自然。”柴陵的声音被车辙碾压积雪的声音盖住,变得隐约模糊起来:
“李太医。”
第25章
柴陵一走,奉三望着面上陡然变得慌张无措的陆令仪,心下不安却又不便问起,只好调转车头,将马车停靠在了霍府正门。
不过多时,裴司午一袭白衣,在皎月的光影下翩然而至,似给陆令仪心底慌乱的火苗尖上,压下了一块冰凌。
这人总是如此,自己冷静时他便热烈似火;自己翻乱不安时,他便似月似水。
裴司午总说那李太医是温润之人,却不知晓那在边关嚣张肆意的裴小公爷,在面对她时却也有温润如玉的一面。
思及此处,陆令仪掀起轿帷,对着来人浅浅一笑,语气带了些调皮:“你那边怕是不顺?”
裴司午见她这模样,便知她这边有了进展,几步上前,又在上轿前左右环视一圈这才掀袍进来:“你见着柴陵了?”
马车在官道上缓缓行着,夜已深,周遭只有一个打更人,踩着积雪敲着梆子,拖着有气无力的嗓音喊道:“午夜三更,平安无事。”
陆令仪简单几句讲清了方才的事,裴司午思虑片刻,道出了她未说出口的话:“你的意思是,柴陵在暗示你,有人想给贵妃腹中的孩子下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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