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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花影眼底那丝若有若无的审视淡去些许,轻轻颔首:“郎君倒是见识广博。”
苏赢月心下稍安,知道这第一关算是过了。
她身体前倾,凑近花影些许,压低声音,一副神秘模样,眼神热切:“花影娘子,不瞒你说,我今日撒那些银票,实在是因憋闷太久。”
“家里头规矩大,这不让那不让,还总逼着我读书,我就想寻点有趣的。”苏赢月眼神里俱是暗示和渴望,“我看娘子你就绝非寻常人物,你这儿,有没有什么外面玩不到的‘特别’乐子?”
“特别?”花影放下茶杯,眼波流转,笑容带着些许意味不明,“不知郎君所谓的‘特别’,是指什么?是红绡帐暖的极乐?还是刀头舔血的惊心?”
她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尤其是最后四个字,仿佛毒蛇的信子,轻轻探出。
苏赢月当即配合地露出既兴奋又有点害怕的神情,咽了口唾沫:“都、都行,只要够有趣,够刺激,最好是那种说出去能让我那死去的爹,在地下都不得安宁。”
花影倏然轻笑,站起身,袅娜地走到雕花铜炉边,用银簪轻轻拨弄了一下香灰。
“郎君可知,妾身这炉中香的苦味,源自何物?”她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苏赢月心中一凛,明白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闻着,像是某种药根。”苏赢月故作不确定地猜测,故意说了几种常见的苦味药材,“黄连?还是黄柏?亦或是胡黄连?”
花影转过身,一副难以言喻的模样,眸中鄙夷一闪而过,“郎君果然家学渊源。此苦味,乃妾身独家秘方,取自一种极罕见的塞外药材,名唤‘鬼哭蓟’。”
“其性极寒,微量可镇痛安神,过量嘛……”她拖长了语调,目光幽深,“便是穿肠腐骨的剧毒。”
“妙啊。”苏赢月拍案,脸上更是一副又怕又兴奋的表情,“这就是我想找的!够劲!娘子你果然非同凡响!连熏香都如此别致!”
她眼神灼热地盯着那铜炉,仿佛看到的不是毒药,而是什么稀世珍宝。忽然她脸上的狂热笑容滞住,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苏赢月眉头微微皱起,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虑和介意,“我方才在楼下时,似乎瞧见有三名男子从娘子房中走出?”
她此举是为试探花影是否对那陈氏三兄弟用了这“鬼哭蓟”之毒,说完便紧紧盯住花影的眼睛。
花影闻言,微微一怔后,唇角勾起一抹了然又带着几分轻蔑的弧度。
她用银簪随意拨弄着香灰,语气变得冷淡下来,仿佛在谈论几只恼人的苍蝇。
“郎君说笑了。”她轻笑一声,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嘲讽,“不过是三个。”她稍停顿一下,才继续道:“贪财好色的蠢物罢了。”
“不过是些,”她语调拉长,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过来,“闻着腥味便扑上来的蠢狗,给些残羹冷炙便能打发。怎及得上郎君您这般实力雄厚、雅趣非凡?”
她大概率未对那陈氏三兄弟使用这鬼哭蓟,苏赢月心中暗松一口气。不然那陈氏三兄弟若是暴毙,线索证据便全断了。
苏赢月脸上立刻露出一种被奉承后的舒坦和被说服的释然,重新堆起笑容,“原来如此,是我唐突了,花影娘子莫怪,莫怪。”
陆珠儿立刻为她斟了一杯酒。
“我自罚一杯,哈哈哈。”苏赢月一饮而尽。
花影审视着她,目光越发深沉、慵懒。她不再拨弄香灰,而是执起酒壶,将她面前的空杯缓缓斟满。
她动作优雅,眼波流转,声音更是柔了几分,“郎君说家中是做药材生意的,那家中想必定然是堆金砌玉,福比王侯了?”
“不敢当,不敢当。”苏赢月摆手,神色却是一副被戳中痒处的舒坦和故作谦虚的炫耀,“不过是祖上挣下的微薄家业,哈哈哈。”
花赢月眼底精光一闪而过,轻轻叹息一声,目光转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幽怨与向往。
“郎君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不像妾身困于这方寸之地,整日对着的尽是些纨绔儿。”
她语气中带着自怜,而后话锋极其自然一转,“有时想想,若是能像郎君这般,挥金如土,只为博一心头好,甚至能为自己赎买一份真正的自由,那该是何等快幸之事?”
她目光幽幽看过来,脸上一副脆弱、真诚的模样,“只是不知,郎君今日这般豪情愿不愿意分给奴家一二呢?”
狐狸尾巴这就露出来了。
苏赢月心中冷笑,脸上却是一种要英雄救美的豪情和冲动。她猛地坐直身体,目光灼灼,“那是自然。”
“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若是能换得花影娘子的真心笑颜,本郎君在所不惜。”
苏赢月拍着胸脯,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狂傲,“不瞒花影娘子,别的不敢夸口,但这黄白之物,本郎君多的是。”
她夸口道:“莫说赎买自由,便是花影娘子想买下天香楼,只要开口,我也可办到。”
闻言,花影双眼骤然一亮,随即又恢复平静。
苏赢月知鱼已上钩,端起酒杯,将饮之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小几下方。
那里似乎卡着一小片极其微小的、不同于中原纸张材质的暗褐色皮质边角,上面似乎还有模糊的图案一角。
那很可能是密信信封或是某种信物的一角。
苏赢月心跳骤然加速,但脸色依然平静。
花影似乎察觉到了她目光一瞬间的游离,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苏赢月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极大,假装因激动而掉落手中的酒杯,发出“哐啷”一声脆响!
“哎呀!瞧我这毛手毛脚的!”苏赢月道歉,目光却看向那小几下方,并快速抬手拉了一下那暗褐色皮质信封,好让那图案完整呈现出来。
那是用金色颜料绘制的一只奔跑的鹿。
线条简单,鹿首回望,鹿角以一种充满力量的角度向后延申。
与之前在天驷监马厩发现的那个香包上绣的鹿纹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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