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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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第1页）

她当然难以置信，然而冰水先是稀稀落落灌进墓仓，随后一股洪流……猛地涌进来、涌进来。

唐糖虽被卷在冰冷涡流之中不辨方向，心却如死灰复燃，她屏息勉力摸了一瞬，强忍冰寒，终向东南角的上游奋力划去。

唐糖觉得鼻尖尖上有一丝痒，她挠一挠，眼皮子动了动，更是有些恼。之前……她好像是想好了可以睡一世的，什么意思嘛，天光作甚这么会儿就亮了，还如此的刺眼。

揪一揪身上盖的，竟然不是羊皮，却是一床绵软之极的丝被，蓬蓬松松，散出被太阳炙烤过的喷香气息。

摸一把散乱的头发，却也是香香滑滑……一双小臂火辣辣尚有痛意，不过已然密密被缠裹了纱布，药味幸而不算浓。

唐糖猛坐起来，她还活着！

&ldo;二爷……少奶奶醒了！阿步你快去唤二爷！&rdo;

她还是恍然不敢信：&ldo;小……橘子？&rdo;

小橘子泪奔不止，告诉唐糖，她是在老管家接阿步信之后，于四天前同崔先生一道赶来的遂州。他们也是赶得巧了，唐糖就是三天前被二爷带回来的，昏睡至今。

唐糖冲口而出：&ldo;他还好么？可曾伤了哪里？我去看看他。&rdo;

小橘子破涕为笑：&ldo;少奶奶去哪里看？这里就是二爷的卧室啊。二爷身上的伤还好，听阿步说是小伤。您这回烧得比上回来得还来势汹汹，二爷衣不解带守了您三天三夜，今晨听说要去一回衙门，看阿步这会儿还未将他唤来，大约是已经走了罢。&rdo;

唐糖现在冷静下来了，知道一时不用见他，反倒了暗松口气。又想想他一会儿总要回来，终究逃无可逃，蒙脸叹了声：&ldo;这下是真的完蛋了，死了倒是再不用再犯这个愁。&rdo;

小橘子竟十分不平：&ldo;少奶奶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三天前那个夜里我们见二爷抱回个血人，您的脸上身上臂上不是破的就是紫的，我都被您给吓哭了。这北风都未起，您是怎么跑去什么冰窟窿里的啊？阿步听崔先生说，若非一路上二爷将您捂得极暖，再差一口气，险些就救不过来了！&rdo;

唐糖亦在回想，一开始她在主墓室中躺下，然后……再然后……

&ldo;呃，真的么……呵，呵呵。&rdo;

现在唐糖全然想起来了，想得面上红通通的，橘子大约会觉得她没有心，她又不好解释，自己是真的没脸见人。

&ldo;二爷！&rdo;房门竟是开了，小橘子乖乖巧巧退了出去。

唐糖本欲躺倒装死，那人步履倒快，早已行至榻旁。

她骨碌调妥了坐姿，硬着头皮对他挤了笑：&ldo;大人早。我没……没事了。&rdo;

纪理根本没正眼看她，也无一句嘘寒问暖，径直道：&ldo;冰盒里的卷宗我已然交与齐王，齐王要我转告田公子，他正想法找人拓下。至于那本小册子，我也当知会唐小姐一声……不见了。&rdo;

&ldo;那册手书的《道生一》……不见了？怎么会？&rdo;都未及翻上一翻。

&ldo;不知道，当时很忙，许是我大意了。&rdo;

他当时很忙，很忙……唐糖面又红了，了然点头，低声下气劝慰：&ldo;不要紧的，小东西嘛，总是难免的。&rdo;

纪理继而冷声问：&ldo;唐小姐从下沉的主墓室中出来时，可曾看见了那个人？&rdo;

&ldo;什么人？九宫中未露面的那位？&rdo;

纪理只是一味盘问，声音里毫无温度：&ldo;我问你可曾看见。&rdo;

唐糖摇头：&ldo;不曾。不过说起来，那个人倒真还可能救了我……主墓室足一尺厚的顶板，在我眼前生生被切开了一个两尺见方的口子。&rdo;

&ldo;方口？&rdo;

唐糖点头：&ldo;大人，我得了生机，心里只想着要速速往上游，当时我欢喜极了，真的是一心……&rdo;

她愈说愈发现这样的话十分混蛋，立时红了眼眶。

纪理冷冰冰打断她：&ldo;只需告诉我当时周围有没有人。&rdo;

唐糖颓丧答：&ldo;未曾觉察有人。&rdo;

&ldo;主墓室究竟何物铸就？&rdo;

&ldo;唤作……金刚晶石。&rdo;

&ldo;恕我孤陋寡闻。&rdo;

&ldo;那是一种如冰透明……却偏又坚硬如石的特殊材质，据我原先的认知，世间并无利器可以切开的。&rdo;

&ldo;那个软木浮圈，是唐小姐当初下崖之时带下去的？&rdo;

唐糖当然记起了那个东西，摇头道：&ldo;我最后全身冻得都快僵硬了，若非在水中摸着那个软木浮圈，估计就……却不知道是谁带去的，我以为是大人带去的。&rdo;

&ldo;不是我。&rdo;

&ldo;会不会是那人带去的，这么说来……那人很有可能多半不会凫水啊！大人以为会是谁？&rdo;

&ldo;我不知。之后……你还记得起什么？&rdo;

那个时候她虽晕晕沉沉，终究还是存留了一些神智，记得什么……怎么说出口呢，说她记得他终于如何捞到了自己，又如何替她褪去浑身湿衣，将她紧搂怀中？

本来是令人难以启齿的亲近，然而那一刻似真似幻，冰与火、死与生，却毫不让她觉得受了侵犯。无关情与欲，只有相依为命的相拥和爱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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