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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扳倒东宫，正式作为议案摆到眼前，郑琰用剩下的一半路程整理了倒东宫的方案。之所以说是&ldo;整理&rdo;乃是因为扳倒太子的方法太多，需要弄出一个一、二、三、四来。回到家的时候天还早，在大门上迎客的郑家仆役马迎惊讶地迎了上来：&ldo;七娘这么早就回来了？&rdo;说到最后语气一噎，一向憨笑可爱的郑家七娘今天黑着一张脸回来了。马迎不敢再多话，招呼着手下的小厮牵马，自己弯下腰来陪着郑琰往里走：&ldo;夫人去见长公主了，相公还没回来，三娘在家，五娘与五娘去了宜和长公主府……&rdo;一路走，一路说，到了正堂马迎就退了下去，再往后就不是他能轻易进去的了。郑琰站住了脚，说了一句：&ldo;你去门上等阿爹，使人服侍阿亮回他屋里歇息，家里人不要乱跑。&rdo;绝不连累你们张亮今天最无辜，完全是躺枪，夹在郡主与郡君之间，就是他爹也没有蹦跶的本事，到了他这里只好自认倒霉。道一声：&ldo;我便回去了。&rdo;琢磨着等会儿派贴身的小厮盯着，郑靖业一回来他就去打个小报告，把今天的遭遇给报上去，如何处置，端看郑靖业的心情。郑琰径往后堂走，边走边说：&ldo;阿香去见三娘，就说我回来了，外头尘土大，灰头土脸的太难看，先去洗脸换身衣裳。&rdo;阿香福一福身：&ldo;婢子这就过去。要不要问三娘一声，夫人何时回来？&rdo;&ldo;嗯，也好。&rdo;阿香不再多言，快步去寻赵氏。阿宣阿庆低着头，放轻了脚步，大气也不敢出一声，跟着郑琰移动。将将跨过院门儿，郑琰猛地一个急刹车，阿宣阿庆险些撞上了郑琰，两人吓出一身冷汗。郑琰背着手，抬头看着院中五间前殿，眼睛眯起，用半炷香的时间想了一下怎么说服她爹说。想好了，唇角挂着一丝冷笑：&ldo;回房吧。&rdo;到了房里，阿宣招呼阿汤去打热水，阿庆对阿肖道：&ldo;七娘要洗脸梳头换衣裳。我们随七娘出去一趟，也沾了灰土，不太雅相，不好伺候七娘更衣，下去掸掸土。&rdo;阿肖道：&ldo;晓得了，要我说，你们也换身衣裳才好。&rdo;婢女们互相使了个眼色，阿宣、阿庆向郑琰告退，郑琰已经听到阿庆说的话了：&ldo;你们也收拾一下才好，唔，换一身儿素淡的衣裳，&rdo;又吩咐阿肖道，&ldo;我的衣裳也不要花哨艳丽了，寻一身素服来，首饰全都不用了。&rdo;阿宣阿庆退下，阿汤已把热水拿了来，正听到郑琰要换衣服，不由劝道：&ldo;七娘，天气已有些凉了，整身儿的换衣服可别冻着。&rdo;郑琰冷笑道：&ldo;这会儿冻一下又算了得什么？我怕现在不冻一冻，以后大家一起受饥寒呢。就拿里面那一件吧。&rdo;阿肖扶着衣厨的门，指着一套素白的衣服，犹豫道：&ldo;是这一套？会不会太素了？&rdo;&ldo;就是它。&rdo;众人皆不敢再言语，服侍郑琰洗澡换衣服。郑琰泡在浴桶里，阿香已经回来了，隔着屏风汇报：&ldo;夫人要晚饭前才回来，相公今日无大事，回来得会早些。&rdo;&ldo;知道了，你也下去收拾一下，叫一个人去盯着，阿爹一回来就告诉我。要是阿爹有客，也与我说一声，没客，也说一声。&rdo;&ldo;是。&rdo;泡完澡，郑琰还是换了一身全白，看得婢女眼角一阵一阵地跳。阿宣拿着柄梳子：&ldo;七娘要梳个什么发式？&rdo;&ldo;梳顺了往后一扎就成，不用彩带。&rdo;阿宣手一滑，梳子落在了地毯上，一干婢女都跪下了：&ldo;七娘，七娘这是赌气么？怄气也不是这等怄法，犯忌讳的。&rdo;&ldo;我有数，绝连累不到你们身上！&rdo;阿宣轻手轻脚地拣起梳子，抹抹不存在的尘土，慢慢给郑琰梳通头发，拢起背后的长发，又寻了一根青色的发带于肩背处轻轻扎起。郑琰打扮好了，闭目养神，专等郑靖业回来。郑靖业今天心情还算不错，直到回到家里，听着马迎汇报：&ldo;夫人去了长公主府……七娘回来得极早，脸色又不大好，也不知道遇到了什么。&rdo;郑靖业点一点头：&ldo;知道了，把跟阿琰出门的人叫过来。&rdo;女儿毕竟还小，需要父母多关心一点。跟郑琰出门的人还没到，郑琰先到了。女儿一身缟素脸上挂泪，过来敲他书房的门，郑靖业不得不吃上一惊。宰相做得久了，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夫极好，郑靖业还能平静地说：&ldo;还不进来说话？&rdo;郑琰抬脚就进屋，对跟来的阿庆、阿宣道：&ldo;你们在屋外候着，我有话对阿爹说。阿爹让他们也下去。&rdo;郑靖业一扬下巴，书房里伺候的小厮也垂手后退，还很有眼色地把门给带上了。屋里就剩下父女二人，郑琰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ldo;阿爹救我！&rdo;扑！直扑进郑靖业的怀里。郑靖业是真吃惊了：&ldo;你这一身打扮，还哭成这样，究竟是何事？&rdo;郑家人口单纯，郑琰这一身类似戴孝的打扮，郑靖业看得肝儿颤。郑琰从郑靖业怀里退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ldo;我的脸今天险些被人扒下来了，真是不能再这样活了。&rdo;郑靖业一听，肝儿也不颤了，马上冷静了：&ldo;说清楚。&rdo;郑琰仰起脸：&ldo;今天，我出去散心，路上遇到新昌郡主，她她她……她看到阿亮，就说、就说……呜呜，我说不出来！&rdo;&ldo;那谁能说清楚？&rdo;郑琰啜泣着：&ldo;还是我自己说吧，别人说，我更没脸了。新昌郡主说，我身边的男孩子总换人……&rdo;郑靖业的脸也青了起来，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郑琰膝行上前，抱着郑靖业的大腿：&ldo;士可杀，不可辱。阿爹，东宫实在无礼，今日能于闹市辱我，明日，就要在朝上侮辱哥哥、侄儿们了，到了后日、到了后日，阿爹怕也不能幸免了。&rdo;郑靖业抬手给女儿摸眼泪：&ldo;你不要想太多。&rdo;&ldo;岂是我想得多了？儿一向懵懂，只觉眼前春光一片，或有小口角，也是一笑而过。经过今天的事，我也品出味儿来了。新昌郡主话语何其阴险狠毒？我虽年纪小却也知道，阴私之事，最难辩驳的。观诸史书，谁能轻易洗脱？这比捅我一刀还狠呢，杀人不过头点地，何须如此逼勒？由父观女，东宫对咱们家，已是……已是视如眼中钉、肉中刺了。&rdo;郑靖业手下一顿，注目郑琰：&ldo;你向来早慧，却也不必自苦，万事有我。&rdo;郑琰哭得稀里哗啦：&ldo;我不是只为自己，今日我看新昌郡主佩水苍玉、头上九钿，都是公主之饰，如此肆无忌惮，竟无人劝阻。东宫眼下如此张狂，其行可期。圣人年事已高，使太子登基，郑氏无噍类。我等已五鼎食，难道要等着五鼎烹么？阿爹不可怜我，就现在把我掐死吧，好过日后受这等人的折磨。&rdo;&ldo;你的心好大！&rdo;郑靖业的声音很冷，死丫头真敢说也真敢做，还说到点子上了。&ldo;我也想什么都不问，傻乎乎过一辈子，是她说到我脸上的。阿爹、阿爹，我难过……&rdo;郑靖业轻抚女儿头顶：&ldo;你想好了？&rdo;&ldo;我死也要死得了无遗憾！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这还不是皇帝呢，他摔下马，我剐都免了。阿爹允了我？&rdo;&ldo;你从来不令人省心。&rdo;郑靖业叹息着，这要是个儿子，他就不用担心后继无人了。比起今天，她之前的那些毒舌根本就是在装疯卖傻！郑靖业没来由觉得心头一松，扳倒东宫是他不得不去做的一件事情，只是太难，也不可以说出口来。郑党内部有明白的，有不明白的。不明白的以为只是跟东宫争权柄，明白的也敢用一个会意的眼神去削弱东宫的势力。现在被亲闺女说出来了，窗户纸被捅破，郑靖业心头敞亮：&ldo;也要徐徐图之。&rdo;郑琰心知这事成了。扳倒太子，哪怕真有九十九种方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即使有计划，还得靠执行。谁都知道高考全科考了满分，就能全国学校随便挑，你考个试试？郑琰一个毛丫头，能活动的范围就这么大，个人能做到的实在有限。再者她的从政经验为零，做这样大的事情，难保没有纰漏，这事又不能读档重来。她爹这个人十分可靠，而且已经在做了，郑琰必须跟郑靖业沟通。&ldo;时不我待，圣人寿不可期。&rdo;郑琰的回答很冷静。郑靖业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用一种很缥缈的语气忆当年：&ldo;我也在你这么大年纪的时候，你祖母性情温和，母子受制于族人，我那里就在想，怎么能脱宗而出。我还想了两个月呢，你这心思，比我当年还快。眼下的事情，你怎么看的？&rdo;郑靖业一面说，一面把郑琰拉起来，抱到腿上坐着。彻底成了！&ldo;天予弗取，反受其咎，东宫自己不检，怨得了谁？百姓逾制，髡钳施杖耳，东宫逾制，死无日矣。&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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