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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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琰也打扮一番，一身儿湖水绿的衣裙，头上插几支玉簪，望上去并不奢华。收拾停当去见杜氏，今天母女俩是要一起去的，赵氏作陪，郭氏看家。到了堂上，杜氏把她上下一打量：&ldo;去了那边儿，对老人家客气些，她性子别扭，你不要别扭，不要当面顶撞。&rdo;唠唠叨叨说了一车子的话。郑琰乖乖听了，她对于池脩之的白兔外婆是闻名已久，有了池外婆，她才敢相信历史课本上写的世家子见到马都要怕得发抖，直说这是老虎，是一点也不夸张。所以她今天表情调整得比菟丝花还柔软，打扮得比空谷幽兰还高洁，演练了幼儿园阿姨安慰小朋友的技能，准备了许多装x的词句。赵氏道：&ldo;那一处是知礼人家，池郎君也不是糊涂人。阿娘与七娘无须过虑。&rdo;郑琰弱弱地道：&ldo;毕竟是长辈，小心总没有坏处的。&rdo;赵氏看她水汪汪的大眼睛，绝倒。母女婆媳正在说话，外面通报：&ldo;池郎君到了，接七娘出门儿呢。&rdo;郭氏把杜氏一行送出门去，池脩之正在门外候着。恭敬有礼地招呼杜氏，口称：&ldo;岳母。&rdo;杜氏点点头：&ldo;时辰不早了，不要让老夫人久等。&rdo;池脩之见赵氏在旁，口称三娘：&ldo;今天有劳三娘多费心。&rdo;赵氏笑道：&ldo;七娘是我妹子，回护是应该的，你怎么客气上了呢？&rdo;有杜氏、赵氏在，郑琰与池脩之没有多做接触，池脩之凑到郑琰跟前道：&ldo;放心，陪客我都找好了，谁办得不好，你记下名字来给我。&rdo;郑琰低声道：&ldo;我省得，想来外祖母也不会让我吃亏的。&rdo;由于池外婆不太懂家务，一部分事务由池舅妈分管，另一部分则是池脩之代劳。这陪客里多半就是池脩之同事的老婆，池舅妈倒是想邀一些差不多身份的娘子作陪，无奈池脩之因《氏族志》把世家得罪惨了，乐意来的没几个。什么时候什么阵营都不是铁板一块，世家里也有&ldo;叛徒&rdo;，比如池脩之的前同事李丞的妻子楚氏就来了。李丞与池脩之走得近，就不是那么坚定地执行家族冷淡池脩之的政策了。此外亦有一些池脩之请来的人，这些人在池外婆耳朵边儿没少说郑琰的好话。楚氏就说：&ldo;郑家七娘我们只见过一两面，模样儿是顶好的，性情也不差。您就说，她可是顾益纯的学生，教养能坏了么？&rdo;又有池脩之另一同事的妻子赵氏道：&ldo;我有一族妹嫁入郑家，夫妻和睦，他们家是一点儿乱七八糟的事儿都没有，门风端正的。&rdo;这些人都是世家旁枝，自然知道要对池外婆说些什么。池外婆还是不太安心：&ldo;我是大郎长辈，却不能预池家事，他这婚事定的我心不安。听你们这样一说，我才好过一点。&rdo;内中又有一林氏道：&ldo;别的不用说，小娘子厨艺非凡，有她在，令外孙衣食上再不会受亏的。&rdo;楚氏还夸杜氏：&ldo;邢国夫人是与丈夫共患难过的，不离不弃，有这样的母亲，女儿也坏不了。&rdo;听得谷氏暗暗叹息。她那侄女儿已经回家了，她这一次倒是想让娘家妈和嫂子们过来帮衬一下的，奈何谷氏觉得池脩之侮辱了世家，不愿意掺和进来，婉言拒绝了。不来就不来吧，可这一群捧臭脚的又算什么事儿呢？谷氏心中不快，凭谁见了没骨气的人都不会痛快。这些人还是池脩之弄来的，这让谷氏对这门亲事的态度变得更差。杜氏母女到的时候，谷氏的表情就没那么欣喜。杜氏何等眼神儿，一望即知，心情也很晦暗，这死贱人原就想跟池家结亲，现在被截了胡，心里还不知道要对阿琰生出什么样的怨恨来呢。自己虽说&ldo;哪有十全十美的人家&rdo;，真看到这个&ldo;美中不足&rdo;，心里还是不爽。池外婆的态度倒是和蔼，她胆子小、认死理，池家不是名门了，她哭得伤心欲绝之后便认了命。今天还认真为杜氏介绍陪客，寒暄毕，一个劲地为外孙子说好话，拉着郑琰的手叮嘱：&ldo;大郎是个好孩子，从小就懂事，也有志气。你与大郎定了亲就是池家的人了，从此休戚与共。他一个人不容易，你们要好好过日子。好好照顾他的起居，你们成婚，他就交给你了。&rdo;郑琰心说，这老太太也不是个刻薄的人啊。乖乖点头：&ldo;您说的是。&rdo;回握住了池外婆的手，啧，这老太太保养得真好。谷氏更是想死了，她这婆婆这就是撒手不管了？是，郑家势大，也许钱也多，衣食无忧，可这性情您知道么？她会把日子过成什么样儿您知道么？万一有不妥的地方，你是管呢还是不管呢？大郎父母双亡，您这是不负责任啊！她是人家舅妈，还是个没儿子的寡妇，池外婆都不管了，要她如何表态？不由暗自神伤。听说楚氏等奉承杜氏，杜氏问楚氏：&ldo;尊夫还在大理寺么？&rdo;楚氏答：&ldo;正是。&rdo;郑琰已说：&ldo;听说明年要调任的，多半要高升呢。&rdo;更不像话了，你个内宅妇人不要这样活跃啊！谷氏忧郁了，有这样一门亲戚，以后日子要怎么过？心中打定主意，若是池家无礼，她有侍奉得婆母入土，便关起门来过日子，不与池家有牵连。这个屋子她真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起身道：&ldo;阿娘，我去看看茶果。&rdo;池外婆道：&ldo;去罢，自己小心。&rdo;谷氏逃也似地走了。池外婆看着谷氏的背影，叹口气：&ldo;她是个好孩子。&rdo;郑琰抱着池外婆的胳膊笑道：&ldo;是呢，既是一家人了，就该是不论贫富贵贱都要在一起的，祸福与共，生死相依。您二位谨守门户，奉家族之祀，令人感佩。&rdo;好人，换个时空能得贞洁牌坊了。池外婆道：&ldo;这就是&lso;礼&rso;了。&rdo;&ldo;难怪池郎处事公正，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敢抗贵戚为小民主持公道（侵夺田产案），是久在芝兰之室，得其熏染，&rdo;郑琰哄老太太是有一把刷子的，&ldo;所以阿爹才取中了他。只盼以后，我也能得其风范。&rdo;池外婆很欣慰：&ldo;就是这样啊！&rdo;这一次亲友见面活动，除了谷氏，别人尚觉满意。谷氏听池外婆说：&ldo;阿琰真是个好媳妇。&rdo;对这个黑暗的世界完全绝望了，服侍婆母安歇，自己回房辗转难眠，狠狠哭了一场：这世道没救了。这货太混蛋池脩之不好在女人堆里呆太久，在外面等得担心，直到散场，他进去问了池外婆的观点。池外婆道：&ldo;阿琰人不坏，现做了你的妻子，你也不要因为郑氏浅薄就对她不好。夫妻是一体，她已是你池家的人了。&rdo;池脩之满意了，道：&ldo;外祖母一日劳累，还请早些安歇。我今日得假，明天还要当班，先回去了。&rdo;出来就策马去追郑家车队，绕在郑琰的车边：&ldo;怎么样？&rdo;郑琰眨眨眼睛：&ldo;外祖母人很好，很关心你。舅母中间儿去看茶果，就没再回来，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了。&rdo;池脩之眯眯眼：&ldo;你礼数周全了就行，不会一味忍让。&rdo;池脩之请的陪客倒是让杜氏对他刮目相看，对于他时不时勾搭女儿外出的事情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只是依旧派人跟随，不肯令二人独处。四月末，天气渐热，池脩之从宫里下班回来，念及明天是休息日，写了张帖子约郑琰明天一早晨练。彼时郑家刚刚聚在一起准备开饭，门上来报：&ldo;池郎君郑了张帖子来给七娘。&rdo;杜氏咳嗽一声，郑靖业接到指示，开口询问：&ldo;这会儿送的什么帖子？拿过来。&rdo;郑琰急道：&ldo;那是给我的。&rdo;杜氏抢白道：&ldo;他是你爹我是你娘。&rdo;两人摆明车马耍无赖，要拆阅未成年人信件。郑靖业总结：&ldo;先吃饭！&rdo;在儿孙面前胡闹成何体统？这一顿饭郑琰吃得没滋没味儿，吃完饭，郑瑞带着侄子们火速撤退。留下郑琰与父母软磨硬泡。郑靖业已经拆了帖子看，上面写的是邀郑琰明天一早出门呼吸新鲜空气：&ldo;近来天气渐热，唯清晨凉爽宜人，芳草清香，远山如黛……&rdo;杜氏道：&ldo;得空就叫阿琰出去，还避着我们。&rdo;这是公然勾搭！郑琰很干脆地看着她爹，郑靖业道：&ldo;女子十五及笄，你说现在我们该不该管你？&rdo;郑琰咕哝道：&ldo;你们都把我嫁掉了。&rdo;&ldo;那是你笨！&rdo;杜氏恨铁不成钢地道，&ldo;你自己说说，才几天啊，你就开始好吃好喝的喂他了。&rdo;她不是对池脩之不满意，只是女儿那么小就被拐走，总觉得池脩之这货太混蛋，这样小的年纪也下得去手！&ldo;哪有几天。&rdo;分明是好几天！池脩之同学隔天一封情书诉衷肠，自己的工作情况啦、家庭生活情况啦，努力工作认真上进攒老婆本啦～以致于还没订婚郑琰就已经知道池脩之家有多少仆役，每人性格如何，有多少家产，都在何处。每逢休息日就奉上一枚新簪子，什么样式的都有，做足了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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