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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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琰道：&ldo;我不过是空叹一回，&rdo;又问，&ldo;你们议得如何了？&rdo;池脩之苦笑道：&ldo;真能愁死人！圣人聪慧也是天授，于承袭之事总不肯开口点头。虽则年幼，却是眼下最好的办法。只是生累了下边的人。嫡庶自有礼法，除了韦知勉这样想市恩收买人心的，响应者少。然而爵位之事，岳父与我都动心了！&rdo;要不是想到政治立场问题，要不是想到萧复礼态度问题，真的真的就要被韦知勉收买了啊！郑琰道：&ldo;圣人看似温雅，实有乃祖之风。&rdo;池脩之揉揉下巴：&ldo;纵使老圣人重起于地下，遇到今日之事，也只有背地里诅咒韦知勉，朝堂上摆笑脸，再私下里一个大臣一个大臣地磨。若是六十岁的老圣人，可能捏着些恩义把柄，挟数十年为君之威，许有些余地。老圣人在十四……哦，现在是十五岁了，遇上这样的事情，怕也要愁得吃不下饭。&rdo;&ldo;眼下是要拿出一个章程来，既然反对韦知勉所议，就要有个能安抚勋贵的说法。&rdo;看人挑担不吃力，只有身处&ldo;创造历史的时刻&rdo;才能明白一项为后人所熟知的、能够延续的、被人承认符合当时实际情况的办法的出台，需要耗费多大的脑力、经历多少角逐与利益交换。郑琰努力回忆了一下她的历史知识，发现先罔替几代，再降等，也许是个好办法。又或者，在授爵的时候，可以分为世袭和不世袭两种？增大后者的比例。本朝对于爵位已经有了某些不太重要、荣誉性的爵位不给食封，只给俸禄的处理办法了，这也算是一种进步了吧。但是，即便如此，年载久了，食利者数目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多。池脩之道：&ldo;朝上正在吵着呢。估摸着圣人也该问到岳父了。&rdo;池脩之分析得相当到位，萧复礼现在愁得跟什么似的。大正宫里，萧复礼竖起五指，托着本书，看得入神。不时移动一两根手指，看书本稳不稳。想了半晌，发现如果抽了勋贵、有爵世家、最近新兴的军功小集团，整本书都吧唧到桌子上了。&ldo;没人提也就罢了，一有人提，我不答应，只怕朝臣离心呐！&rdo;萧复礼愁眉不展，眼下朝臣还有三分之一以上是世家，家里多少有些爵位，而勋贵的数量比朝臣也不少，加上对狄作战新封爵的人，占了朝廷的大半部分。当然也有草根，有没爵位的人，一是数量少，二是与其他人有着各种联系，三也是担心被反攻倒算。萧复礼这小皇帝当的，从亲政开始，就被各种下马威，各种考验，难过得真想大哭一场。一巴掌拍到了书上，把怀恩吓了一大跳。怀恩也在观察萧复礼，他是经过老皇帝时代的人，知道老皇帝的艰难，政治修养可能中下层官吏都高，非常不想让老圣人的理念被人翻盘，正想说些什么，萧复礼已经开口了：&ldo;备舆，我要出宫。&rdo;&ldo;圣人想去哪里？&rdo;&ldo;去荣安郡太夫人那里。&rdo;&ldo;是。&rdo;到了荣安郡太夫人所居之府邸‐‐返京之后荣安郡太夫人照旧没住保慈宫，母子相见，都欣喜异常。开心完了，荣安郡太夫人觑着萧复礼的脸色，问道：&ldo;圣人有为难的事儿了？&rdo;萧复礼勉强道：&ldo;没什么。&rdo;荣安郡太夫人道：&ldo;圣人也别瞒着我啦，已经有人找上我的门来了，说了些半懂不懂的话，丢下许多金珠宝贝，让我劝圣人哩。&rdo;萧复礼无力地道：&ldo;阿娘怎么说呢？&rdo;钱氏道：&ldo;我也不懂啥大道理‐‐阿娘二字不要再说了，啊，没规矩的‐‐我只知道，拿人的手短。听你读书，说什么礼下于人必有所求。我就想，圣人不是糊涂人，朝中也不会有那么多奸人，这么好的圣人、这么好的朝廷不答应的事儿，还要用到走偏门儿，显见不是什么正派事儿。显是，你不乐意做的，道理上也不大通的。朝里能人多啊，真要能讲得通道理，哪用连我这样没用的人都要使唤上了呢？&rdo;萧复礼鼻头一酸，用力点头。钱氏又道：&ldo;连我这里的门路都要走，只怕有用的人那里事更多哩。&rdo;萧复礼道：&ldo;是啊。保慈宫已经传了许多话，幸亏您没住在那里，不然又要难过了。就连后宫里，也想着她们的娘家。皇后好些，不忍我为难。美人们畏我，不敢多言耳。&rdo;钱氏道：&ldo;你先生呢？&rdo;萧复礼扭捏地道：&ldo;先生倒是坚决，池脩之虽未直言也带头顶住了韦知勉。可……我不能把她顶在前头，这不是做人的道理。勋贵世家太凶，我，总不能丢出他们去，只好自己装聋作哑，拖得一时是一时。&rdo;可实在没有好办法了。钱氏欣慰地道：&ldo;圣人做得对，做人得有良心，旁人帮了你，你也不能把人闪了出去。旁人为帮你而遇险，你也要捞人家。知恩须得图报才好，下回人家还肯帮你，这就是交情是人情往来，你真心实意，人家也会真心实意待你的。&rdo;萧复礼在生母那里又接受了一回纯朴的思想教育，回来用老了的招数&ldo;有这等事？&rdo;&ldo;如何没有？不过是改朝换代，又或是犯法褫夺而已。这是不得已而为之，是开了恶例。会使君臣相疑，世人尚诈力，人心不古，各怀私怨，渐渐器量狭小只顾眼前。人人以私凌公，待遇危难之时，谁又肯挺身而出？圣人知道有这么个办法，却不可轻用。&rdo;萧复礼苦涩地道：&ldo;还有别的办法吗？&rdo;&ldo;圣人，天下皆圣人之臣呐！&rdo;&ldo;奈何力不从心。&rdo;郑靖业郑重地道：&ldo;凡事总要有个开始，圣人眼下的局面，比老圣人时已经好了很多了。&rdo;萧复礼低头想了一想道：&ldo;我亦有些意，然而，眼下还不是时候。魏静渊诚国士也，惜其无辜受难子孙凋零。&rdo;郑靖业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看向萧复礼的目光非常欣慰。萧复礼又问郑靖业：&ldo;老相可有贤者以荐？&rdo;郑靖业道：&ldo;朝野皆有，圣人慎查之。&rdo;围观党们亲眼看到萧复礼把郑靖业扶了出来，这老东西满面红光，头天还拎着教鞭健步如飞地跟李俊闹个鸡飞狗跳，今天居然装病弱！太不要脸了！腹诽着，还要扮笑脸，跑郑靖业门前求见，想要内幕消息。别人不得其门而入，郑瑜却能回娘家，于是她肩负起了重责大任。郑靖业看到大女儿眼露殷切，想到她现在的情况，心中也是一叹：&ldo;你又乱蹿什么？被人当了枪使还不知道呢！&rdo;郑瑜道：&ldo;这我岂不知？她们撺掇着我来，不过是想让我劝阿爹罢了‐‐可阿爹，圣人一直不发话，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难道是圣人不喜吗？这……未免不近人情了罢。阿爹～您自己也有爵哩，您还有两个女婿也是一般呢。&rdo;郑靖业怒道：&ldo;笨蛋！谁教你这样说的？怎么能只想自己不想国家呢？&rdo;郑靖业这样正义凛然，把郑瑜吓了一大跳：这不科学！郑靖业大口喘气道：&ldo;说你笨，你还就真笨了，要世袭了，以前那些人要怎么办，都复了，一年要有多少开支？不出二十年，国家就要垮啦，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到时候那些吃祖宗饭断子孙粮的蠢蛋，有几个能撑得过去？好好教孩子，代有才人出，才是家业兴旺的根本。&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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