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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沈如晦的高原旧伤报告
病房的窗帘拉到一半,漏进的阳光在沈如晦的旧伤报告上投下道金边。林殊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指尖划过报告上“左肩关节粉碎性骨折”的诊断结论,钢笔尖在“高原实战演习意外”几个字下反复顿着,纸页被戳出个浅浅的凹痕。
沈如晦醒了有一阵子了,只是没说话。他靠在床头,左肩的新绷带洁白得刺眼,目光落在林殊手里的报告上,像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旧物。“老院长来看过了。”他突然开口,声音还带着麻药后的沙哑,“送了束向日葵,说祝你种的种子能发芽。”
林殊的笔尖一顿。老院长——那个在地下三层与沈如晦对话的“老班长”,此刻却像没事人一样送来鲜花,这种不动声色的伪装,比周明的冷笑更让人脊背发凉。
“这份报告是假的。”林殊把报告推到他面前,指着“手术记录”一栏,“上面写着15分钟完成复位固定,但你的肩骨碎片有七块,最快也得四十分钟。”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是老院长主刀的,对吗?”沈如晦的喉结动了动,没直接回答,反而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林殊递过去时,被他突然攥住手腕——对方的掌心冰凉,指腹在他腕骨内侧反复摩挲,那里有块极淡的疤痕,是三年前钟楼案被碎玻璃划的。
“知道为什么老卫总盯着我的肩伤吗?”沈如晦的目光掠过报告上的X光片,骨折线像条狰狞的蛇,“因为这不是演习伤,是枪伤。”
林殊的呼吸骤然停住。
“2017年,高原边境,”沈如晦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和老班长带队巡逻,撞见老卫在倒卖实验体。交火时他打偏了,子弹擦过我的左肩,打碎了肩胛骨。”他扯了扯绷带,露出下面隐约的弹痕轮廓,“老院长说,要想留在部队,就得把枪伤改成演习伤,否则……”“否则就会被老卫的人灭口。”林殊接话时,指尖在报告的“主刀医生签名”处停住。老院长的签名龙飞凤舞,最后一笔却突然拐了个弯,像把隐藏的刀。阳光突然被挡住,叶青蔓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份新的检验报告。“周明的袖口泥土里,检出了和钟楼地下三层相同的金属屑。”她把报告拍在桌上,目光在沈如晦和林殊之间转了圈,“而且,老院长的办公室里,发现了这个。”那是个证物袋,里面装着枚黄铜钥匙,和林殊找到的那枚一模一样,只是钥匙柄上的“Ⅲ”被磨平了,取而代之的是个极小的“7”字——734编号的前缀。
沈如晦的眼神沉了下去。“他就是‘教授’。”他掀开被子想下床,却被林殊按住肩膀。“你的伤不能动。”林殊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地下三层我去,你留在这里,把当年的事写下来——老院长能篡改报告,就能销毁其他证据,只有你的亲笔记录,才是铁证。”沈如晦看着他,突然笑了,左肩的牵扯让他疼得眯起眼,却笑得真切:“忘了告诉你,老班长教我的第一句话,就是‘战场上,没人能独自活下来’。”他从枕头下摸出个小本子,是林殊之前还给他的那本解剖笔记,“我已经写了些,你带着,万一……”。“没有万一。”林殊合上笔记本塞进怀里,指尖触到里面的向日葵花瓣,“等我回来,一起去浇水。”
叶青蔓在这时接到个电话,挂了之后脸色凝重:“周明不见了,监控拍到他进了钟楼,手里拿着个类似爆破装置的东西。”林殊抓起那枚生锈的钥匙,转身往门口走。沈如晦突然在身后喊:“报告最后一页,夹着地下三层的通风管道图!”
病房门关上的瞬间,林殊翻开报告最后一页。果然贴着张手绘的草图,通风口的位置被红笔标出,旁边写着行小字:“当年我藏了把手术刀在那里,以备不时之需。”走廊的风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吹过来,林殊捏着那份真假掺半的旧伤报告,突然觉得沈如晦的字迹里藏着股力量——那些被篡改的记录,那些隐去的真相,终究会在某个时刻,变成刺破黑暗的光。
而病房里,沈如晦望着窗外,左肩的疼还在蔓延,却没刚才那么难忍了。他拿起叶青蔓带来的证物袋,看着那枚带“7”字的钥匙,突然想起老班长当年在手术台上说的话:“小沈,有些伤要藏一辈子,有些伤,要等个值得的人来揭开。”
阳光穿过向日葵的花瓣,在报告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没发芽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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