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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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你们现在都这样想——现在的学生是跟以前不一样了。我记得上一次排这个戏得是好几年前了，那时候大家都抢着演主角，哪像你们现在抢着演疯子。”

帅哥美女无人问，发个癫能天下知。

就现在大家美丽的精神状态而言，疯子赛道实在、实在、实在太拥挤了。

先定的是男女主角，试镜台词就是第一幕开头，江滨柳和云之凡在黑夜里路灯下相别，其实情感要求很简单，就是学生时代纯真清澈的爱情。

两个青年人的爱情发生在一个夏天，他们一个是东北人一个是云南人，在上海相爱。抗战结束，云之凡要回家过年，江滨柳会在上海等她回来。

这时候两个人都不知道这一别意味着什么，年轻的生命怎么能看到自己在历史当中的渺小呢？普通人的一个转身之后，历史的惊涛骇浪滚滚而过，往后余生的选择都身不由己，但生活还是要过下去。

过下去，不论多混乱，都是勇气。

所以这段戏要处理的至真至纯，才能和最后一幕半个世纪后两人垂垂老矣，在台北医院的病床前重逢形成对比和张力。

谁来赔这一生好光景？

用剧中导演的话来讲，这是“你一生中最美丽、最动人的回忆”。

其实面对经验比自己丰富的学姐，惊鸿起初还是有点紧张的。因为学姐在此之前已经演过一次话剧节的女主角，舞台经验肯定是比惊鸿丰富不少。同理演江滨柳的学长也是一样的。

但是这件事幸运就幸运在，老洪是排列组合试戏的，也就是四个人之间分男女两两都搭了一次，试戏的过程也全程录像了。之后公投到201的大屏幕上，所有人都帮着一起看。

从搭戏的化学反应来看，确实惊鸿和江遇这组是为上上策。

“江滨柳和云之凡怎么演，要跟剧里的导演反着理解。”老洪拉着进度条，“剧里的导演说演员演的不好，其实你们要演的好。不能太生涩了。”

“惊鸿和江遇的互动感觉妙一点哦，很自然，表演痕迹不会很重。”老洪分析，“我记得你们两个之前搭过繁漪和周萍吧？其实你们的气质和外形也是符合江滨柳云之凡的。”

老洪说到“妙”这个词的时候，已经有捣乱分子起哄了。惊鸿捂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跟江遇对戏的时候没有笑。今天状态太好了，一下子就入戏了。

她偷偷瞪了跳的最欢的周泓宇一眼，温舒则是一脸“佛曰不可说不可说”，剧社其他平时熟络的同学也偷偷嗤笑。

惊鸿那瞬间想起了以前中学时候，老师抽人上讲台去做题，如果正好抽中的是一对暧昧当中或者确认了关系的情侣，台下的同学们就会这样唯恐天下不乱地交头接耳。

上次她问春哥，知不知道以前班里某某和某某现在还在一起，春哥说以前就看出来了。

“叫过一次他们上台，我们班男生恨不得当场给他们办婚礼当伴郎。”春哥端着保温杯感慨，“我还能怎么办啊？装傻呗。孩子大了总有自己的想法，只要你们不影响学习就行。”

搞了一辈子文艺工作的老洪眼光必然比搞数理工作的春哥更加毒辣。

所以惊鸿瞪完胡图图再回过头时，已经读懂老洪的眼神了。悄悄的，她也不敢再看江遇了，做贼心虚似的。

老洪大手一拍，笑道：“那就这样定了。钱进和明月，不是你们演的不好，是从气质和配合上来说呢，江遇惊鸿更符合江云二人。钱进我倒是有个活要交给你，来。”

钱进是那位大三学长，辛明月是那位学姐。

“暗恋桃花源我打算选两个导演，钱进你来当其中一个。我记得以前你做过话剧节导演和总控。虽然不是经验最丰富的，但是我们现在已经没有可用的兵了。”

“末将在，老洪您有什么就尽管吩咐，部下愿效犬马之劳！”

“你别‘战死’就行。”老洪和大家都哈哈大笑。

叫钱进的学长实在是个妙人，其实他和这个决策算双向奔赴。虽然他只做过一次导演，但是那次导的是个喜剧，所以非常适合负责古装喜剧《桃花源》部分。

简单点说是一位有才华有颜值的搞笑男。

老洪又再看了一圈剩下的角色，分别定下明月学姐之后的老年江太太，那是个更需要复杂表演的角色。温舒演“陌生女人”，另一对大三学长学姐演老陶和春花。到最后，他没办法了，重重握了握周泓宇的手。

“好吧泓宇，你可千万要挺住。”

“老师，泓宇一个人就是千军万马。”钱进玩笑道，“他说不定有什么奇妙的化学反应。”

“好吧好吧。”老洪说，“那最后就是‘导演’这个配角了。虽然是配角，但是很重要。因为江云二人实际上是导演的内心投射，他的心里有一朵白色的山茶花。他所经历的混乱，是整个暗恋桃花源混乱的一小部分，也是赖声川心中混乱的一小部分。”

“所以我希望，演这个角色的同学能承担另一个导演的职责，你站在导演的位置上去演这个‘导演’，才会把角色演好。”

老洪目光炯炯地扫过一群人，有几个人把手举起来，包括时源。

老洪让他们各自说说自己对这个剧的理解和为什么想要“导演”这个角色，大家说历史、分析人物，说的各有道理，有说山河变故的苍凉，有说普通人一生的动荡流离，有说人一辈子就活那么几个灿烂的瞬间。

轮到时源的时候，时源说，他从“导演”身上看到的是凡人面对生活的无可奈何，生活是混乱的，凡人的生活就是在混乱里寻找一点点安定。

“就是很多事情发生的时候，你都抗拒不了，也不是不努力，就是再怎么努力都留不住。”时源缓缓道，他抬眼，很认真，“这半年多跟大家一起演戏，看了那么多剧本，我总觉得还是逃不脱我们一开始演《雷雨》的那个主题，命运把我们送到这里来，命运公平地对待每一个人。”

这番话听得温舒都呆了，她偷偷和惊鸿说没想到孟老师话剧演着演着变得那么悲观主义。

“他说的话其实有点我们中文研究现代性的意思了。”温舒道，“感觉一口吃了几个学者的研究论文。”

“你怎么知道他有没有？”惊鸿轻轻回道。

关键这事儿真像孟老师做得出来的。他早就有当导演的意愿，就算自己没看懂每个角色的行为逻辑，也会到知网上把相关论文都扒下来看看，看不懂也会打包喂给AI，让AI解释给他听的。

所以言蹊曾经说孟时源非常非常适合读研读博，简直是先天研究生圣体，有读文献的能力。

“我总结一下，人生本来是虚无的，莫名其妙来到一个境遇，并且不断做出选择。”老洪一笑，“小孟同学最近是不是看萨特啦？”

时源点点头：“惭愧，也没怎么看懂，就是有一点感悟。”

“那也很好啦，我从来不要求各位像专业演员，我们只要有自己的一点感悟就可以了。”老洪拍手。

“更何况……”孟时源的声音听起来低了一些，“我大概能懂那种‘白色的山茶花’是什么感觉，我能懂遗憾的感觉。”

大家窃窃私语，觉得时源也是一个有故事的男同学。

“那就这样全部定了吧！”老洪拍板，让钱进多带带孟时源，导演的后备力量一定要培养好。没有选上的同学也不要气馁，可以以其他方式参与《暗恋桃花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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