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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会?”
李长安瞧着这滑头鬼,感叹怪不得华翁、静修不待见他。
“你是说无尘撒了谎,查鬼籍那一夜后,他并没有因为可怜咱们无辜受牵连,而转交给你足以支付大伙儿‘万钱贴’的银子?还是说,那笔钱是凭空蒸发,而不是被你独吞?!”
黄尾立马跳起来,大声叫屈:
“苍天可鉴!何曾独吞!”他屈指一一算来,“这买地皮、缴押金、雇人打听等等,哪一样不要花钱?我还贴进去不少老本哩!”
李长安点头:“所以你都挪用给自己的生意呢?”
“挪用是有一些,但怎能是我的生意?那是大伙儿的生意啊!”他急得满脸黄毛都立了起来,“‘看葬’赚得的银钱不都分给大伙儿了么?我黄尾可对天发誓,我要往自个儿怀里揽了一文钱,便叫我披着这身狗皮,永世不得投胎!”
他指天道地发了好些毒誓。
小心翼翼看李长安。
见道士没把自个儿再装进酒坛的意思,赶紧转变了话题。
“我原本也是好意,光凭着卖苦力,挣够轮回银得到哪个猴年马月?只没想做生意这般艰难。这不,东瓦子许多商户都急着要投井哩!”
李长安确实没打算深究,毕竟确如黄尾所言,那笔钱他的确没有独吞,而结果也不算太糟糕,大家伙都及时缴纳了万钱贴,还顺带赚了些小钱,可就是……就像华翁私底下告诫的一样。
黄尾这厮脸皮厚、身段低,他总有法子卖你人情,然后在你可以忍受的范围内整出些幺蛾子。
再者说,道士、黄尾还有秀才、货郎一帮野鬼,所以凑在一起,从来也不是因意气相投,而流落异地他乡,一帮穷鬼团抱取暖而已。
都是凡夫俗子,何必奢求德操?
道士也顺水推舟。
“怎么?钱唐也有经济危机?”
“金鸡?没有鸡。”黄尾听不懂,“早先,窟窿城指名让牛石和曲定春献上正照寺的地契作寿礼。这会儿大家都明白了,这是鬼王要在地上立庙,正好相中了正照寺。东瓦子挨着正照寺边上,鬼王庙一立,哪儿还有人敢去玩乐?!”
李长安却摇头:“假的。”
黄尾愣住:“如何有假?”
“无尘与我说了,鬼王虽得了十三家允许,但十三家念及城中寺观都是当年天师伏龙所建,彼此一脉相连……”
黄尾诧异:“一脉相连?”
道士正经:“一脉相连。”
噗~黄尾险些笑出声,赶紧拿手捂住嘴巴,让道士继续说。
“所以六十四寺观一个也不能少,鬼王要立庙不许在城里,只能在城外。”
黄尾把消息咂摸一阵,摇头“嘿嘿”笑起来。
“不是正照寺,便得圈地新建。嘿,不晓得哪些个倒霉蛋要倒这血霉咯!”
…………
“老天爷呀!怎么就叫我倒了这血霉!三代家业,难不成毁在了我手里!”
老员外哭哭啼啼,泪水把脸上脂粉冲花了染到胡子上也浑然未觉。
对面,华翁把花白的眉毛拧成了一团。
这老员外是华翁邸店旁边一家货栈的老板,一大早便上门哭丧,说是窟窿城看上了他家货栈位置,要买去兴建庙宇。
他乐不乐意卖另说,反正窟窿城开出的价钱十分的“慷慨”。
华翁瞧着这哭哭啼啼的老头很是头疼。
“员外莫要再哭了。那鬼王胃口大得很,非是你一家,周遭几家货栈、邸店都遭了他们登门威胁。便是老夫这里,也是如此,不过被撵走罢了。你且宽心,老夫的邸店在最中央,我不松口,他这鬼庙就建不起来!”
老员外闻言总算不哭了,却吞吞吐吐:“华翁德高望重,窟窿城自然不敢造次,可我一家凡夫俗子,哪里能经得住鬼神折腾?”
华翁听罢不悦,神色转冷:“你这是何意?要给鬼王作说客?!”
“不,不,绝无此意!”老员外连忙摆手,“我想着我那货栈反正也保不住了,能否托付给您老呢?”
华翁一时意动,但他常常接济坊中穷苦人家,安置新死的懵懂孤魂,即便守着位置上佳的邸店,手头仍少有积蓄。
“奈何无钱。”
老员外犹豫片刻,一咬牙。
“唉!也罢!我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既如此……”
他的声音裹满蜜糖。
“我借钱与您,来买我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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