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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奴也发现了沈菀,抬眸的刹那,呼吸为之一窒。
她看着那张与自己隐约相似,却更为雍容妩媚的面容,电光石火间,一切都有了答案——为何北狄万千女子中,独独是她,被骁勇善战的摄政王带回京都。
原来,并非她有何等独特的魅力,她不过是借了另一缕月光的影子,才得以被照亮。
一股冰凉的明悟浸透四肢百骸,雪奴不仅看清了来处,更窥见了那早已铺就好的人生归途。
一股掺杂着屈辱与不甘的火焰在心底窜起,随即化作她唇边一抹秾丽至极、亦挑衅至极的笑意,看向殿外的沈菀。
殿门外的逆光处,沈菀一袭华贵宫装立于风雪之中,裙摆迤逦在冰冷的玉阶之上,如同墨色牡丹于雪中盛放。
她不曾踏入半步——这门槛,是界限,是她为自己,也为那段所谓“死生契阔”的关系,划下的最后尊严。
纵然是共享过生死与权势的盟友,也须恪守特定的边界。
过问赵淮渊身侧站着何人,不单是愚蠢的僭越,更是对他们之间利益纠葛最大的撼动。
男人三妻四妾,是这个时代的法则。
她并非此间之人,可以选择不守这陋规,却也从无资格,强求他人背离这世道。
寒风吹拂着她鬓边的碎发,那支象征着无上尊荣的九凤步摇却纹丝未动,稳如沈菀此刻的意志。
她玉面含霜,眉眼清绝,通身的气度并非源于华服珠翠,而是源自一种从骨血里透出的、不容侵犯的凛然。
那姿态,更像九天玄女偶临凡间,冷眼垂眸,俯瞰着一场与她无关的尘世闹剧。
无需只言片语的斥责,仅是她沉默的存在本身,便已化作无形的威压,让暖阁内那一男一女,从心底生出一种无处遁形的自惭形秽。
“太后娘娘?您还真是扫兴。”雪奴婀娜的身子不着寸缕的曝露于人前,故意对沈菀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沈菀看得懂,是妾室对一家主母才会行的请安礼。
北狄女不情不愿的披上松散轻纱,湿透的轻纱紧贴肌肤,勾勒出青春婀娜的曲线。
她故意学着沈菀平日抚鬓的姿态,将碎发别至耳后,腕间金铃叮当作响。
此刻竟然有八分像了。
“下作东西!”五福一步上前,将沈菀护在身后,滚圆的眼睛里淬着冷光。
“光天化日披着二两纱就敢往贵人眼前凑,做出这浪样是要脏谁的眼?”
“到底是不开教化的蛮族,我朝随便一个女子,都比你多二两廉耻!”
五福声音严苛,字字如刀:“一张不知从哪儿借来的假皮子,也配学我们娘娘风骨?仔细御史台明日就参你个秽乱宫闱,扒了你那身僭越的皮,看看底下究竟是个什么破烂货色!”
……
风雪冲击的殿门另一头,赵淮渊看着廊下红梅前那抹身影。
不知不觉,已经小半年没见到了,岁月似乎尤为偏爱沈菀,她一如初见时,令人艳羡。
沈菀立在廊下青砖上,裙裾纹丝未动,连唇角那抹笑意都未曾更改。
可正是这无懈可击的从容,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扇在赵淮渊脸上。
这一刻他忽然看清——比起北狄女粗劣的模仿,他赵淮渊的心思才更加不堪。
哪怕是他穷尽半生,汲汲营营,自以为已站上权力之巅,可在她面前,他依旧是那个拼命想证明自己、却永远够不到她衣角的可怜人。
沈菀不需要任何斥责,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他所有的野心与挣扎都成了笑话。
风雪愈狂,他望着她清凌凌的身影,只觉得那股自惭形秽化作铺天盖地的绝望——原来他拼尽一生,也永远无法与她真正比肩而立。
第95章对峙是了,她在吃醋。
五福眸光一沉,虽然身形并未刻意拔高,但是那份经年累月沉淀出的女官威仪却如山岚般弥漫开来,将北狄女牢牢压制。
“庶民无状,直视天家威仪,按律当杖责三十。”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冷冽,“而你,一介蛮夷奴仆,胆敢如此放肆?”
话至此处,五福姑娘的眼角余光似是不经意般扫过一旁的赵淮渊,那目光中混杂着一种轻蔑与料到就有今日的底气。
“莫说是你,便是有些忘了出身、靠着天家恩典才得以立足的‘贵人’,也该时时谨记,何为尊卑,何为上下!”
殿内空气瞬间凝固。
几个资历老些的内侍不由得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到底是太后娘娘亲手调教的女官。
如今的五福姑娘,早已不是当年初入宫时贪嘴的小宫女了,而是执掌凤栖殿、代掌宫规的女官,发起火来,连那位权势煊赫、出身微贱的摄政王也敢一并敲打。
雪奴红唇微翘,十分狡猾的回嘴道:“摄政王当年也是奴籍出身呢。”
她直视沈菀双眸,意有所指的挑拨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娘娘这般凤袍加身的富贵,不也是咱们王爷在尸山血海中拼杀来的,您又何必为难我等一界奴仆呢。”
“贱婢,还敢辱没太后娘娘。”五福扬手就要掌掴。
“五福,住手。”
沈菀的语气里带着无奈的宠溺:“六爻一声姐姐,倒真把你纵的脾气大了。一个有品有阶的女官,何苦自降身份,与个奴才较劲?白白辱没了自己。”
五福心领神会,垂首:“娘娘教训的是,奴才纵然穿上这身华服,依旧还是改不了奴才的劣性,娘娘恕罪。”
“本宫知你忠心,又怎会怪罪于你。”沈菀接过内侍官捧着的狐裘大氅,贴心为五福披上,她指尖的动作轻缓而珍重,将眼前这个为她拼命的姑娘紧紧裹在温暖之中。
“傻丫头,外头的风雪比宫里更冷,仔细别着凉。”沈菀的声音很轻,像初雪落在掌心,没有丝毫的责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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