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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亲近,声情并茂的剖白,一切都让赵淮渊觉得如此不真实,他的喉结忍不住滚动着,眼眶不受控制地灼热起来。
他试图仰起头,将那股酸涩狠狠逼回眼底,却仍有湿意悄无声息地滑入鬓角。他恨自己这般不争气,恨自己明明历经背叛与痛楚,却仍在她的三言两语下兵荒马乱。
沈菀看不见,自然也不知道他无声掉落的泪,只管拼尽全力的弥补,甚至是不惜一切的讨好。
“渊郎是这世上顶好的男子,”沈菀的声音很轻,落在赵淮渊的耳畔却是那样的振聋发聩,就连周遭喧闹的鼓乐声在她甜言蜜语的衬托下,都变得黯然失色,“……渊郎自幼就是个娇俏的郎君,我初见第一眼便爱慕极了……感谢老天,让渊郎还活着。”
赵淮渊这辈子还没听过如此多的甜言蜜语,往昔他耗尽力气在沈菀那里讨不到半句,此刻像是八月的急雨一般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男人的呼吸乱了。
他败了。
又一次丢盔弃甲,又一次狼狈溃逃。
沈菀嫣然一笑——十多年过去,怎么还是如此好哄。
水面倒映着画舫流光,丝竹之声未歇,方才的温存甜腻尚未在空气中散尽。突如其来的巨响,将一切美好冲散。
“轰——”火光冲天而起,瞬间映红了半边夜幕,华美商船已化作巨大火把,噼啪爆裂声不绝于耳。
“是顾十三娘的船!走水了!”岸上的惊呼声与奔逃声骤然掀开,方才的靡靡之音被恐慌取代。
赵淮渊立刻警觉起来,转身就要唤人,沈菀等的就是这一刻,她手腕一翻,袖中一抹冰凉悄无声息地滑出,细若游丝,在灯火下几不可见的金线,带着惊人的柔韧与精准,瞬间缠绕上赵淮渊刚刚抬起欲唤人的手腕。
线端带着巧劲一勾一绕,竟闪电般在他双臂间穿梭了数个来回。
“夫君~”她贴近他,声音压得极低,纵然裹挟着江风和水汽,依旧是那般柔媚入骨,甚至带着一丝顽劣的挑逗,“夫君可通水性?”
赵淮渊立刻意识到不对,眸中顷刻间风云变色,暴怒与不敢置信汹涌而上:“沈菀,是你在搞鬼!”
但为时已晚,沈菀猛地一拉金线,整个人如投怀送抱般猛地撞入他胸膛!
这一撞毫无柔情,只有算计好的力道与角度。
赵淮渊双臂受制,重心不稳,被她带着狠狠撞向船边护栏。木栏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两人身影纠缠,在火光与夜色中划出一道弧线,随即——
“噗通!”
冰凉的江水瞬间淹没了二人。
刺骨的寒意包裹而来,水流从口鼻倒灌。赵淮渊在水中猛烈挣扎,却发现那金线不知何时又绑上一层,将他双臂连同上半身紧紧缚住,越是挣动,缠绕得越紧。
更致命的是,水下阴影浮动,一张坚韧的大网正迅速收拢,将他与依然紧贴着他的沈菀一同兜住,拖向更深暗处。
水中无法言语,但亦不妨碍摄政王殿下暴怒,沈菀不为所动,死死的将人钳制在身边。
她墨发如水藻散开,衣衫飘荡,隔着动荡的水流,她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仿佛在安抚暴怒的野兽。
三艘窄长的快舟如鬼魅般从燃烧的商船阴影处疾射而出,船头之人默契地拽动绳索,水网迅速被提起、拖行。
江水在耳畔轰响,冰冷的拖拽感中,赵淮渊脑中却异常清晰地闪过无数画面:她小口咽下他喂的羹汤时低垂的眼睫,她慵懒倚靠任他梳理长发时嘴角的浅笑,还有片刻之前,她贴在他耳边诉说的、那些足以、铁石的情话……
假的。全是假的。
这个女人又在骗他!
就在水中二人死死纠缠,即将双双被溺毙时,蛰伏在暗处的其余快舟终于赶到,将覆盖二人身上的大网迅速拉入船舱。
“咳!咳咳咳……”赵淮渊伏在船板上,剧烈地呛咳,江水混合着翻涌的怒气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抬起猩红的眼,死死盯住身旁同
样湿透的女人:“沈菀……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今日!”
沈菀急促地喘息着,湿发黏在苍白却依旧美丽的脸上。她顾不上自己,第一时间接过手下递来的厚毯,毫不犹豫地裹住浑身湿透、微微发颤的赵淮渊。
动作细致而迅速,擦拭他脸上的水珠,拢紧毯子边缘,包裹好,紧张道:“当心着凉。”
事实上,赵淮渊这副身子骨,还不抵襁褓里的婴儿结实。
“事已至此,何必再做戏!”赵淮渊试图挥开她的手,却因束缚和脱力而显得徒劳,声音嘶哑,“既然脱困,何不干脆杀了我!”
沈菀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拂开他额前滴水的乱发,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夫君,你麾下那三十万精锐,至今不肯归顺。比起那些金石堆砌的信物,活着的摄政王当然更有价值。”
赵淮渊气的想吐血,这个唯利是图的女人:“……”
沈菀见他独自背过脸去,似乎在生闷气,而且看样子,应该气的不轻。
厚着脸皮蹭到他耳边,湿冷的气息混合着她身上独特的淡香,撩拨道:“更何况……渊郎这段日子的温柔解语,着实让哀家受用得很。秦淮河畔就是个脂粉妖精窝,哀家怎能放心将你这般妙人,流落民间,便宜了那些野花闲草?”
“你……没羞!”
赵淮渊闻言额角一阵抽搐,半句话狠话都说不出来,猛地别过身子,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不知是怒是窘。
是的,他中计了,不仅中了她的圈套,更可悲的是,他明知道是陷阱,现在却又不舍得逃。
快舟破开夜色,将岸边燃烧的混乱与追兵远远抛在身后,直奔京都。
沈菀望着远处渐渐追赶不急的商船,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小小的顾十三娘,敢觊觎我的渊郎,下辈子也休想染指分毫。”
赵淮渊听见了,却只能羞臊的装作没听见:“……”
他转身就被客客气气的软禁起来,火光印照着他满是伤痕的脸,看起来安静幽深,又显出三分落寞。
赵淮渊终究是没下狠心将沈菀毒瞎,只不过日日让她服用少量的避光散,这才导致了短暂的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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