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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礼部与钦天监合拟,关于新帝登基大典仪程的草案,其中一页朱笔细细批注过的,正是对他的封赏部分。
不止是封赏,沈照野简直怀疑自己看错了。
“授镇国秦王,爵超品,冕服十二章,剑履上殿,赞拜不名。”
“授天下兵马大元帅,总摄中外诸军事,赐虎符、旌节,开府仪同三司。”
“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享双亲王俸,禄同郡国。”
“另,划京畿北苑为秦王汤沐邑,永墉旧宫东侧禁苑改建秦王府,规制准东宫。”
林林总总,写满了大半页。不只是权势的极致,几乎是将他能想到的、想不到的所有尊荣、实权、乃至超然的地位,都堆砌了上去。一字并肩王,不只是名号,是真正意义上,与他共享这天下权柄。
沈照野看着,许久没说话,怀里的人很安静,只有细微的呼吸声。
“李昶。”良久,沈照野找回了自己的争议。
“嗯。”
“这赞拜不名……”沈照野顿了顿,挑起一根手指在那四个字上敲了敲,“意思是不是以后上朝,别人都得跪着喊臣参见陛下,到了我这儿,就可以大摇大摆走上去,拍拍你肩膀,说,哟,陛下,今儿气色不错?”
李昶从他怀里抬起头:“嗯?”
“不是么?”沈照野低头蹭了蹭他眉眼,“还有这剑履上殿,我日后是不是可以穿着甲胄,拎着刀,一路叮咣响着走进太极殿?想想那帮老东西的脸色,一定很好看。”
“随棹表哥,你若是想,都依你。”李昶轻声道,“不过这是正经仪制,舅舅若是知道了,又要罚你了。”
沈照野由着他说。
“阿昶。”等李昶说完,沈照野叫了他一声,声音沉了下去,不再玩笑。
李昶看着他。
“给我这么多,”沈照野慢慢说,低头看着李昶的眼睛,“你就不怕?”
“怕什么?”
“怕我权势太重,怕我将来或许会变,怕史书工笔,说你养虎为患。”沈照野看着烛火在李昶的眸子里跳动,“这些,可不是一把刀,一匹马。阿昶,这是半壁江山。”
李昶静静回视他,缓缓摇了摇头。
“随棹表哥,我不怕。”
他抽回手,却没有挣脱,而是反过来,轻轻握住了沈照野的手腕。
“随棹表哥,你要听真话吗?”
“你说。”
李昶垂下眼,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又抬起来,看向沈照野。
“我给你这些,不是因为你功高,也不是因为要酬谢,更不是因为要笼络你。”李昶道,“是因为,我能给的,只有这些了。”
沈照野心头微微一颤。
“这座江山,是你陪我一起打下来的。没有你,我走不到今天,或许早已死在不知哪条流亡的路上,或是永墉某个偏僻冰冷的角落里。”李昶道,“龙椅只有一把,我坐着,你就在我身边。可除了这个位置,这天下有的,但凡我能取来,都想放到你手里。”
“随棹表哥从来不像别人,跟我要官,要爵,要田宅金银。你什么都不问我要。可我总想着,你该有。随棹表哥应该有最好的,最稳当的,最不用看任何人脸色的位置。”
“故而。”李昶缓缓道,“我只能什么都给你。兵权给你,尊荣给你,超然的地位给你,世袭罔替的保障给你。让你站得高高的,稳稳的,让所有人都知道,随棹表哥在我这里,就是独一无二,就是与我共享这片山河。”
“这不是封赏,随棹表哥。”他轻轻摇头,嘴角弯起,却有些涩,“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法子了,把我能拿出来的所有,这身份带来的,这权柄能换的,都分给你。”
“就好像,把我自己也系在这里面了。”
屋子里霎时安静下来,窗外是沉沉的夜,远处隐约传来巡夜卫兵整齐的脚步声,更衬得这一室寂静。
沈照野不知该说什么,这一刻,什么也不想说,只是看着他。看着眼前这个人,这个刚刚平静地说出要将半壁江山与自己共享的人。他想起很多年前,北安城风雪里那个单薄沉默的少年,想起逐鹿山暖阁中那双强忍泪水的眼睛,想起泸州雨夜他杀伐决断的侧影,也想起方才山道上,被竹枝轻拂时,他微微侧首的柔和。
他这一路,走得这样难,这样孤独,却在自己面前,捧出了一颗毫无保留的、赤诚滚烫的心。
不是君对臣的恩赐,是贫瘠之人,倾其所有的赠予。
沈照野忽然伸出手,捧住了李昶的脸,掌心温热,贴着李昶此刻亦有些热意的脸颊。
“傻不傻。”沈照野低声说,“我要那些做什么。”
李昶睫毛颤了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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