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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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页）

他爹被屈抓县衙后，留金的大哥气愤不过，闯入&ldo;猴变&rdo;家喝了煤油，救活后反被他们也抓进了衙门。更歹毒的是，尚家强迫村里每亩地掏六个制钱，全村十六顷地，总共敛了九百六十块现大洋，贿赂官府那些狐群狗党。留金六十七岁的大伯，在漫天大雪中，领着他们娘儿几个去尚家叩门求情，尚步瀛却根本闭门不理，反而又递呈子欲整死孙怀宝，以绝后患。留金一家人在村里身无立锥之地，只得开始了四处流浪的乞讨生涯。

官司不了了之。民国八年五月十九，他爹和其兄出了狱，沿途乞讨，逃奔他乡。在异乡，一家重逢，抱头痛哭。苦苦合计的结果，只好走了下策，让十九岁的大哥应聘去法国当华工。一家人继续四处漂泊，从东柳木到京城，又从京城返回双塘村，此后又搬往河东，民国九年又流落到长屯。勉强租了一间直不起腰的破南屋，夏天，屋里到处漏雨，冬季，屋内冷得冻冰，全家人挤在一床破棉絮里取暖。

他的爹整日披着那件破成丝的老羊皮袄，风里来雨里去在河畔摆渡，一天只挣几个子儿，根本无法填充家人半饥半饱的肚子。往往，一家人见天连顿玉米糊糊也喝不上、在屋里冻饿一天，面色饥黄，连话都说不出了。在八年的流浪生涯中，他们举家搬迁了十四次，越搬越穷，无异在水深火热中煎熬。

眼泪，无数次地咽在爹的肚里，他的拳头，无数次地向空挥舞。他实在不甘心啊！

&ldo;如此世道，穷人难道真没活路儿？天下，只能是那些为富不仁者的天下？&rdo;爹的这些话，深深地刺痛了留金那幼小的心。

&ldo;报仇！&rdo;成了留金唯一的信念。自从老爹屈陷官衙后，他不止一次地想过，如何为爹报仇？他真想拿把菜刀，闯入尚家宰了这一家坏种，也想过放一把大火，焚烧了尚家的宅院。想来想去都不行，既使这些都能实现，也难报父仇。倘若自己跑掉了，全家人也难以逃脱官衙的魔掌……

&ldo;走小德张的路，当&lso;老公&rso;去！&rdo;终日思索后，他终于向爹吐露了心迹。&ldo;我要是能进了宫，当了&lso;老公&rso;，就不愁替您报仇啦！&rdo;

&ldo;傻孩子，你还不明白事儿呢！我就是宁可不报仇，也不能让你这辈子成了废物。听懂了吗？&rdo;

&ldo;不，我就是想报仇！&rdo;留金用衣袖抹着眼角的泪水，悲愤地说。&ldo;我要进宫，给爹争口气！&rdo;

爹的眼泪，如涌泉似地流了下来，他抬起干枯而没有丝毫光泽的脸，泣不成声：&ldo;你知道吗？如果……要把那个……&rdo;说着，他一比划留金的裆下，&ldo;那玩艺儿要是割下来，不死也得脱张皮呵！&rdo;

&ldo;这又咋的？只要能报仇，我嘛样的罪都能忍过来。&rdo;留金一晃小拳头，大放悲声。

&ldo;割那玩艺儿，弄不好要死人呀！&rdo;爹试图劝慰他回心转意。

&ldo;死就死啦，不报仇，活着有嘛用？&rdo;他已经&ldo;报仇&rdo;二字不离嘴了。

&ldo;唉！……&rdo;他的爹、抬起泪眼瞧了瞧小留金，又心绪紊乱地垂下了头。

天地有情。那些日子，小留金成天价望着蔫乎乎升起，又黯然无光地悄悄落下的日头，发呆发楞。

时常，他觉得，自己已经走进皇宫当了老公，伺候&ldo;皇上&rdo;，象小德张那么得宠，当上了大太监，然后回乡跟那几个欺负爹的坏蛋算账，还没找尚步瀛，他就上门磕头认罪来了……

岂料，醒来才知是梦，而嘴角还挂着些许惬意的微笑。他在草坡上酣睡，枕着自己那童稚的梦幻。

他怒了，这毕竟是梦！尽管是微笑的梦呓…

三痛割&ldo;宝贝&rdo;

&ldo;爹呀，您不答应我，我今儿个就不活啦！……&rdo;

留金瞅准娘没在跟前，两眼哆哆逼人，发了狠地对爹说。

顿时，他的爹慌了神，变得语无伦次。

&ldo;这，这，这……可不是闹着玩儿……弄不好，可就……&rdo;

连日的苦恼，已使爹的喉咙变沙哑了。他看着小留金，心神不定地屋内屋外来回走遛儿，好象完全没了主心骨。

&ldo;如果答应给我&lso;净身&rso;，一切都听您的。&rdo;

&ldo;哎呀，这事儿无论如何也不能先让你娘知道。明白吗？&rdo;

他怎么能不明白呢？他是娘身上的一块贴心肉，自打娘晓得了这事，就拼死拼活地反对。若真要净身，非背着娘不可，否则，是绝对办不成的。

&ldo;听您的。&rdo;他懂事地点着头。　　…………

按说，对于&ldo;净身&rdo;，史籍早有各种记载。清末宫廷对于正规的太监&ldo;净身&rdo;，曾设置了专门机构，也有着严格规定。而且，业已形成了专司此事的世家。

若从《周礼》的记载溯源，太监的历史怎么也超过了三四千年。推得更远些，那么从清朝末年出土的《甲骨文》中以战俘祭祀的文字来看，远古时代以阉去男人生殖器作为刑罚，就已并非罕见了。

对于诸如此类的渊源，他的爹未必知晓。自然，留金就更甭提了。但是，对于&ldo;净身&rdo;的土法，他们倒多少有所了解。自古，沿袭下来的方法多种多样，有一点却是共识，那就是，尽量在幼时就将男人&ldo;去势&rdo;，否则，要冒很大风险。也就是说，男人在成年之后净身，弄不好，极有可能为此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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