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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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1页）

大大小小几十盆珍贵的龙井金鱼，是载涛院内的一大奇观。涛贝勒养鱼堪称事必躬亲，早晨捞鱼屎，晚上添水，从不让别人动手，最多只让孙耀庭在旁边用桶接水，他还要随时用手测试水温。夏天，金鱼怕热，他就用帘子将鱼缸遮上一半，而冬天便收到屋里喂养。闲暇无事，他就倒剪双手，站在鱼缸前，悠然自得地观赏自己的杰作。

靠墙根儿，载涛亲手拾掇了一块八九米长的旷地，每天清晨，他到那儿练功，无论三伏三九，踺子、小翻，令人一阵眼花缭乱。孙耀庭跟随夫人遛达到了载涛的书房，涛贝勒一时兴起，拍了拍他的肩头：

&ldo;寿儿呵，你会拿大顶吗？&rdo;

&ldo;我不会。&rdo;孙耀庭听让他翻跟头，心里直发怵。

&ldo;站过来。&rdo;涛贝勒的吩咐，历来不容分辩。

他怯生生地走了过去。&ldo;双手扶地！&rdo;当即，载涛手把手，让他靠墙倒栽葱似地立了起来，一立就是好半天。直到他大声地喊叫&ldo;受不了啦！……&rdo;才算把他放了，临走又被告知：&ldo;赶明儿早晨，起早点儿，我教你练功呵！&rdo;

&ldo;（zhe），&rdo;他勉强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第二天，没敢不来，硬着头皮又被涛贝勒拽着倒立在了墙根儿……

载涛住的九间房子都有后罩房，溥佳住着三间，西边屋子归妈妈们住着，蔡老太太就在这儿养尊处优。东边是厕所，仅供载涛夫妇之用，下人是不能随便进的。再往东那个小院，专门用于府里那些&ldo;水妈&rdo;（注：水妈，即京城各王府专管伺候做饭、洗衣服、洗小孩儿尿布、管府里用水的佣人。）居住的。有时，载涛闲着无事，便叫上孙耀庭陪着来这儿遛一圈儿。

烈马的嘶鸣，时常从前院发出，那里是府里的马廊。可以说，这是涛贝勒府的又一特色。涛贝勒最喜爱的是两匹珍贵马，一匹叫&ldo;画眉眼&rdo;，另一匹叫&ldo;大红马&rdo;，各设一个专人精心饲养，喂的全是上等草料。马廊里，夏天铺沙土，冬天挂帘挡风。这两匹坐骑，蹄子足有碗口粗细，与载涛相配，可谓&ldo;人高马大&rdo;。

前院另一处，是普通养马廊，虽然不过七八匹，却也有名堂。一匹专门配套拉马车的大马，叫&ldo;菊花青&rdo;，个头高大，吼声如雷。还有两匹马，长得一模一样，分别为红白两色，人称&ldo;对花儿&rdo;，遛出府去，也为贝勒府增色不少。若载涛一时兴起，往往亲自套车，吆喝驰车，如飞一般，这对载涛而言，倒也不失一种乐趣。

也有时，他叫随侍跟随，让懂事的马匹独自奔跑，俗称&ldo;自拉缰&rdo;。孙耀庭偶尔跟着夫人，坐着这种马车出去兜一次风。当时，溥佳才八九岁，溥安年龄也不大，涛贝勒专意买了两匹小伊犁马，十分温顺、乖巧，小孩可以自由自在地骑在上边玩耍。如要出府，涛贝勒则吩咐务必有喂马的主人跟随，否则，下人就要受到处罚。这，也是孙耀庭最操心不过的。

平时，涛贝勒乘坐的是一辆轿车。每逢进宫，他必坐此车。这个轿车有个特点，非由随侍从外边关门不可，颇能显衬出涛贝勒不同寻常的气派。

在阳光明媚的大书房，涛贝勒唤去了孙耀庭。

&ldo;听说你认字？&rdo;

&ldo;奴才，是念过几年书。&rdo;

&ldo;哟，瞧不出，府里还召来了个秀才？&rdo;涛贝勒放下了手中的书。

&ldo;奴才不敢，也就认得几个字是了。&rdo;

&ldo;不错，不错。&rdo;涛贝勒点了点头：&ldo;往后，我要是写字，你就在旁边伺候，听明白了吗？&rdo;

&ldo;奴才听明白了。&rdo;

吃过早饭，载涛遛达一圈儿，就回到书房，坐在大书案前练习书法。孙耀庭伫立一旁，伺候笔墨纸砚。他见涛贝勒书写《千字文》时，将&ldo;如凤来仪&rdo;的&ldo;仪&rdo;字，少写了一捺，也就是缺了最后一笔，没敢直接指出，只是将此又念了一遍，意在提醒他。但涛贝勒象没听见似的，照旧写了下去。

他实在绷不住了，轻声细语地凑上一步，&ldo;奴才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rdo;

&ldo;哼，&rdo;涛贝勒不经意地哼了一声，并没搭理他。

&ldo;爷，您那个&lso;仪&rso;字写错啦，少写了一笔呀！&rdo;

&ldo;我没少写一笔啊。&rdo;涛贝勒颇不以为然。

&ldo;就是少了一笔嘛。&rdo;孙耀庭挺不高兴地撅起了嘴。

&ldo;得，那你问一下奶奶去吧。&rdo;他依然笔走龙蛇，连头都没抬。

&ldo;奶奶，&rdo;孙耀庭走到外边明间房里，给夫人打了个千儿。&ldo;贝勒爷写的那个&lso;仪&rso;字，明明是少了最后一笔嘛，可他楞说没少写，让我问您来。&rdo;

&ldo;是少一笔，没错儿。这叫避&lso;圣讳&rso;（注：光绪三十四年，宫中就颁布过有关避讳的&ldo;上谕&rdo;。兹抄录如下，掌仪司马为知，会事由堂抄出。光绪三十四年十月二十二日，由内阁抄出。

奉上谕，道光二十六年三月，宣宗成皇帝特降谕旨，以二名不偏讳，将来继伍承&ldo;绪&rdo;者，上一字仍旧毋庸改避，亦毋庸缺笔，其下一字应如何缺笔之处，临时酌定。以是著为令典等因，钦此，今朕敬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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