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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连我都觉得怪’?”萧明远挑了挑眉,原本闭目养神的姿态彻底放松下来,侧过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沈霁月微微一笑,那抹清冷的弧度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生动:“这不是因为萧总您见多识广吗?能让您特意叮嘱一句性格古怪的人,想必是真的非同寻常。”
“你倒是越来越会给我戴高帽了。”萧明远轻哼一声,眼底却没半分恼意,反而带了点若有若无的笑意,“麦总这个人,生意做得大,但骨子里有个当女侠的梦……”
第40章
飞机降落在义乌机场,一下飞机,浙中八月那股粘稠且滚烫的热浪便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出口处人流稀疏,一名西装笔挺的年轻男人见到萧明远,男人立刻掐准步点迎了上来。
“萧总,一路辛苦。我是麦总的助理,叫我小陈就好,麦总这几天在横店盯几场重头戏,行程排得密不透风,恐怕要稍微晚一点才能有时间。”
这话回得极其圆滑,你要来可以,我排助理来接,但见我,得等我的时间,这种名为“接待”实为“晾着”的下马威,在商界博弈里并不少见。
萧明远听完,脚步未停,随手理了理并无褶皱的袖扣,那种常年居于上位者的压迫感在沉默中无声弥散。
“车在外面,”小陈侧身让开半个身位,做了个标准的请下手势,“已经为您安排好了。”
然而,萧明远并没有顺着他的手势动,他停在原地,慢条斯理地看了小陈一眼。
“不用麻烦了。”萧明远开口。
小陈脸上的笑容僵了百分之一秒,双手还尴尬地悬在半空:“这……萧总,司机就在门口候着,行李交给我们就好。”
“我也备了车。”萧明远抬手示意了一下停车场方向,阳光穿透玻璃,在他腕表边缘折成一道凌厉的弧线,“我习惯自己开车。”
说罢,他修长的手指紧扣拉杆,他没有带浩浩荡荡的随从,身边只站着一个沈霁月。
这种极简的阵仗,配上他亲自拉行李的动作,不仅没有消减他的矜贵,反而透出一种由于极度自信而衍生的压迫感,他不需要任何人撑场面,他站在这里,就是场面。
在一众接机人员愕然的目光中,萧明远已经迈开长腿,拖着行李箱步履生风地走向停车场。
小陈和那名随行司机面面相觑,原本设定好的“接机流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冲得七零八落。
“萧总,这不合适!”小陈赶忙小跑着追上去,额角已经渗出了细汗,“哪能让您亲自拉行李?还是让我来……”
“小陈是吧?”萧明远没停步,也没回头,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显得格外磁性而冷淡,“带路,去片场,我的车跟在你们后面。”
沈霁月拎着轻便的公文包,不远不近地跟在萧明远身侧,她看着男人挺拔而有些孤傲的背影,心中明镜似的。
萧明远这是在从落地的第一秒起,就强行收回了这场博弈的节奏。
到了停车场,萧明远单手掀开一辆黑色商务车的后备箱,将行李箱稳稳放进去,他绕到驾驶位。
“陈助理,顺便,你也一起吧?”萧明远招了招手:“顺便路上聊一聊麦总在片场到底忙到什么地步,连见我都没时间。”
小陈原本紧紧攥着接机牌的手指无力地松开了。他看着萧明远挺拔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那辆已经发动的黑色商务车,心里明白:在这场还没正式开局的谈判里,麦总先失了一招。
他是该继续死守麦总交代的流程,还是先臣服于眼前这个男人?
最终,小陈垂下头,快步跟了上去,语气里那股子刻意的客气变成了真正的低服:“那就……听萧总安排。”
沈霁月非常有眼力见地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对着满头大汗的小陈做了个请的手势:“陈助理,辛苦,坐前面带个路吧。”
这一手“请君入瓮”做得极有分量。小陈受宠若惊地愣了一秒,看着萧明远已经面无表情地坐上了驾驶位,他哪里敢拒绝?只能僵硬着身体坐进了副驾驶。
沈霁月则利落地关上门,绕到后排坐下。
小陈坐在副驾驶位上,脊背僵直得像块木板。
萧明远交的视线掠过窗外,淡然开口:“酒店就不去了,行李先放车上,既然麦总正忙着,那我这个当客人的,总得先去探个班。”
小陈抹了一把额角的虚汗,支支吾吾地想拦:“萧总,片场那边……地方窄,人也杂,麦总的意思是怕怠慢了您,还是等拍完这一场……”
“你是觉得我受不了这点热,还是觉得麦总的片场我进不去?”萧明远打断他,语调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透着股让人心惊的威压。
沈霁月坐在后面,默默从包里翻出一个小电风扇备着,她太了解萧明远了,他哪里是去探班,他用这种不请自来的方式,直接杀到麦总的私人地盘,就是在用行动告诉对方:节奏,得按他的来。
萧明远单手扶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一丝烟火气,却让副驾驶的小陈心惊肉跳:“陈助理,刚才在机场接机耽误了点时间,趁着现在路顺,聊聊那个联合投资的文旅项目吧。”
小陈猛地坐直了身子,干笑道:“萧总,您这效率真是……那个项目麦总一直很看重,特别是影视加实景沉浸的那块地块规划……”
“地块规划是基础,我更关心的是进度。”萧明远打断他,“听说麦总为了女儿这部戏,把文旅城那边的几个核心技术团队都调到横店来做后期预演了?甚至连原本定在下周的实景动工仪式都要推迟?”
小陈抹了把额角的汗,支支吾吾地解释:“这……这确实是因为剧组这边遇到了点技术瓶颈,麦总说,这部戏是文旅城的灵魂IP,戏拍不好,项目落地的号召力就打折扣了。”
“灵魂IP?”萧明远冷哼一声,方向盘在他手中轻微转动,车身利落地超了一辆货车,“如果麦总是打算用这种磨洋工的方式来消耗恒星的耐心,那这个灵魂未免也太贵了点。文旅项目每一天的利息都是真金白银,她在这里烧钱捧女儿,我没意见,但别拿我的投资进度当垫脚石。”
沈霁月在后座默不作声,抬头看了眼后视镜,镜子里,萧明远的眼神深邃得像一潭寒泉。
“陈助理,你告诉麦总,”萧明远踩下油门,商务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我这人耐性有限,如果她觉得片场比那几个亿的项目重要,那待会儿见面,我们就换一种谈法。”
小陈尴尬地应着,低头用手机发消息。
片场设在了一处仿古的大殿内,虽然是室内戏,避开了毒辣的太阳,但八月底的横店即便在室内也像个巨大的蒸笼,巨大的工业风扇在角落里疯狂转动。
萧明远一脚踏进这片灰头土脸的领地,昂贵的定制皮鞋踩在混杂着木屑和胶带的地面上,周围忙碌的场务、补妆的助工,甚至连搬运器材的壮汉都忍不住慢下了手里的活。
这男人浑身透着一股财阀降临的压迫感,冷峻得像是刚从金融杂志封面上抠下来的,和这闷热、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萧明远那身质地精良的西装此时成了最体面的刑具,尽管他面色冷峻,但鬓角处还是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沈霁月紧跟在侧,手里那个粉蓝色的小电扇“嗡嗡”转着,风口始终对着萧明远的颈侧,努力在这燥热的废墟里为他开辟出一小片清凉的净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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