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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默契的双簧（第1页）

栗仁巍何等精明，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李德全这是以退为进，表面上严厉批评甄宇凯，实则是把“有人想搞县长”这个可能性抛了出来，既显得他李德全维护班子团结、关心同志，又把甄宇凯（及其可能代表的调查倾向）放在了“考虑不周”、“可能被利用”的被动位置。同时，也是在试探自己，看自己是否会顺着这个台阶下，还是坚持要查。

瞬间，栗仁巍明白了。李德全未必真的想立刻把张舒铭怎么样，至少现在不想。他更可能是在用这件事敲打自己，提醒自己在这个敏感时刻要“懂事”，要和他保持一致。同时，也是借机敲打甄宇凯，让他知道谁才是沙河真正的主事人，纪委的调查，必须符合县委的“大局”。

想通此节，栗仁巍立刻做出反应。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严肃和一丝“恍然”，接口道：“李书记批评得对！是我刚才考虑不周，有些着急了。宇凯书记也是出于对干部负责、对工作负责的态度，接到举报，第一时间向主要领导汇报，这是他的职责所在，程序上没有问题。至于举报内容本身，”他语气变得坚定起来，“就像李书记说的，很可能是某些别有用心之徒的诬告陷害，意图破坏我们沙河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干扰新区建设和重点工作的推进！对于这种歪风邪气，我们决不能姑息！我完全赞同李书记的意见，对于这种道听途说、未经核实的所谓‘举报’，必须提高警惕，严肃对待其背后的动机！”

他顿了顿，看向甄宇凯，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当然，宇凯书记，既然接到了举报，按照程序，该走的初步核实步骤还是要走。但一定要把握好分寸，就像我刚才说的，注意方式方法，严格保密，以最小的范围、最快的速度，查明这封举报信的真实来源和动机。如果确属诬告，必须坚决打击这股歪风！至于张舒铭同志，”他转向李德全，表态道，“我相信组织，相信纪委的调查。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我会一如既往地信任他、使用他，但也一定会对他加强教育和管理，要求他更加谨言慎行，主动配合组织澄清可能存在的任何误解。如果调查发现他确实有问题，我第一个不答应，坚决支持依纪依法处理！”

栗仁巍这番表态，堪称经典。他迅速接住李德全递过来的“台阶”，并把它拓宽、夯实。首先，他肯定了甄宇凯“汇报”的程序正确性（给了甄宇凯面子），但完全采纳了李德全对举报信性质“很可能是诬告”的定性。接着，他上纲上线，将举报行为定义为“破坏安定团结”、“干扰大局”的“歪风邪气”，占据了道德和政治制高点。然后，他同意“初步核实”，但限定了极其严格的条件（最小范围、最快速度、查动机来源），这几乎等于把调查方向从“查张舒铭的问题”扭转为“查举报者的动机”。最后，他对张舒铭的表态更是微妙：“信任使用”的同时“加强教育管理”，并“主动配合澄清误解”，这既保留了余地，又显得自己坦荡无私；而“如果真有问题坚决处理”的补充，则再次表明了自己绝不护短的态度。一番话，既响应了李德全，又保全了自己和张舒铭，还把甄宇凯接下来的调查方向给框死了。

甄宇凯坐在那里，后背已经渗出冷汗。他明白了，眼前这两位，一唱一和，瞬间就完成了一次默契的“双簧”。李德全高举轻打，把“举报”定性为可能的“阴谋”和“诬告”，既敲打了自己，又卖了栗仁巍一个人情，还维护了表面上的班子团结和“大局稳定”。栗仁巍则顺水推舟，借力打力，既摆脱了被动，还反过来给调查戴上了“查动机”、“反诬告”的紧箍咒。两人三言两语，就把自己这个拿着“敏感线索”的纪委书记，逼到了一个非常尴尬的位置：继续深入调查张舒铭？那就是不识大体，不顾大局，甚至可能是“被人当枪使”。不查？那这举报信怎么处理？万一以后真出了事，自己就是失职。

他立刻做出反应，脸上露出诚恳的、甚至带点“汗颜”的表情，连忙说道：“李书记批评得对，栗县长指示得非常及时、非常深刻！我确实考虑不周，政治敏锐性不够，被这封匿名信一下子搞得很被动，只想着按程序汇报，没有第一时间从政治上看问题，从大局上考量，差点就……唉，确实是工作失误，我检讨。”

他先把“帽子”接过来，戴稳，态度极其端正。“听了两位领导的指示，我豁然开朗。这封举报信，内容看似具体，实则来源不明，动机可疑，尤其是在当前全县上下凝心聚力抓发展、保稳定的关键时期冒出来，其背后的用心值得高度警惕。很可能就是某些势力不甘心失败，企图用这种下作手段混淆视听，制造混乱，干扰县委县政府的中心工作，甚至挑拨领导之间的关系！”

他顺着李德全和栗仁巍定下的调子，把举报信的危害性又拔高了一层，彻底将其打入“阴谋”的范畴。“请两位领导放心，回去后，我们纪委一定深刻领会两位领导的指示精神，对此事进行……审慎处理。重点核查举报信的来源和真实性，如果发现诬告陷害的线索，一定追查到底，绝不放过！对于信中反映的关于张舒铭同志的不实信息，我们也会在适当范围内予以澄清，消除不良影响。总之，一切以事实为依据，以大局为重，坚决不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坚决维护沙河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和团结稳定的工作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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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宇凯这番话，等于彻底放弃了依据这封举报信对张舒铭展开正式调查的打算，至少在当前形势下放弃了。他把调查方向完全扭转为“核查举报信本身”（实际很可能不了了之），并表态要“澄清不实信息”、“消除影响”，这几乎是在为张舒铭“背书”了。虽然用的是“如果”、“不实信息”这样的假设性词语，但倾向性已经非常明显。

李德全看着甄宇凯“深刻检讨”和“坚决表态”，脸上的严厉之色稍霁，缓缓点了点头，语气也缓和下来：“嗯，认识到问题的性质就好。宇凯同志，你是老同志了，纪委工作政治性、政策性都很强，一定要提高站位，擦亮眼睛。哪些是真问题，要一查到底；哪些是假线索，甚至是毒箭，要坚决挡回去，不能让它干扰了我们的中心工作。这件事，就按照仁巍县长刚才说的，和你的意见，把握好分寸，处理好。既不能放过坏人，也绝不能冤枉好人，更不能让我们的干部流汗又流泪，被一些宵小之辈中伤。”

“是，是，李书记指示得非常对，我一定深刻领会，坚决落实。”甄宇凯连连点头。

栗仁巍也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事情得到妥善处理”的舒缓表情，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小会议室里，那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似乎随着这三言两语达成了“共识”而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平静。然而，水面之下，那关于举报信来源、关于张舒铭真实情况、关于各方势力较量的暗流，却并未停歇，只是在更深处，以更隐秘的方式，继续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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