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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抬的担架上,谢培浑身湿透,衣摆裤脚都还在往下淌水,几缕湿发贴在苍白如纸的脸上。
连珠见状也吓了一跳,她一边让把人赶紧往屋里抬,一边问:“这是怎么了?”
那抬架的小厮急急道:“三少爷摔进了私塾边的镜湖,好像泡了许久才救上来。上来人就不行了...”
“胡说!什么不行。”连珠将人扶到榻上,听他牙齿磕碰的细响,看他面颊浮起的潮红,心头发紧。让兰儿赶紧铺炭,又叫青芝赶紧拿水,“可请大夫了?”
那小厮被她这看似娇柔的丫头一呵,也是愣了:“没有。”
连珠是慌了神,回神后想,是了,他们没有牌子,便是能出府请了大夫,人也带不进来。
她给谢培抹身、换衫的动作不停,又问:“大老爷可在府里?”
那小厮见她问题跳得颇快,反应了一下,才连连点头。
连珠心中立时有了计较,对着兰儿青芝道:“换上干爽的衣衫就把三少爷扶去床上,用厚被子捂了,塞个汤婆子,门窗都关紧了别叫吹风。我去请大夫!”
连珠噼里啪啦放鞭炮似的将话说完,撒丫子跑了出去。
她一口气没歇跑到了暮香堂,院门没关,她也顾不得规矩推门就进。
正堂的门倒是闭着,门口站的那个庆宁嬷嬷,正是白芍的娘。
她也认得连珠,自己女儿极不喜她。上前一步就挡在门口,压低了声音道:“你不是清月阁的么?这时候来暮香堂做什么?”
连珠屈膝行礼,声音清亮:“烦请嬷嬷通传,三少爷落水发热,要请大夫看看。”
庆宁嬷嬷见她声音颇大,拉她往后走了两步:“小点声,夫人正歇午觉,只是发热没什么要紧,等夫人醒了再说。”
“嬷嬷,三少爷已是打了冷颤,等不得。”
“谁说等不得?你一个丫头,擅闯主院已是无礼。惊了老爷夫人歇息,这罪过你担得起?”
这分明是有意刁难。
连珠心思百转,余光瞥见后头花架上的一盆腊梅。
她故作丧气,装出一副垂头认命的模样,转身欲走。只是脚下一个不稳,身子后倾不偏不倚正撞上那盆腊梅。
红彩八方的花盆碎了一地,连珠吓得低呼一声,跌坐在碎瓷旁,手心按住地面。
庆和嬷嬷张口欲骂,正房的门却吱呀地推开了。
“闹什么?老爷才刚歇下。”春蝉瞧了满地的狼藉,目光落在连珠身上。
连珠就着跌倒的姿势跪直,没放低声音将方才的话又重复一遍。
春蝉眸光微动,就听屋里传来一声咳嗽,接着是妇人微哑的声音:“唤她进来回话。”
连珠低头跨进门槛,一股沉郁的暖香扑面而来。脚下是寸厚的猩红毡毯,绒毛细密,踩上去寂然无声。
她不敢抬头,目光只垂落在眼前三尺之地。先瞧见一对紫檀木太师椅,椅前踩着一双玄色缎面官靴。
“你是培儿院里的?方才在外面说他怎么了?”
谢渊刚要歇下,就听见门口吵闹,他心中不悦连带着语气都重了两分。
他们一个个地左问右问,却叫连珠心中着急,不敢催促。
“回老爷的话,三少爷落水不醒,得请大夫来看,实在是耽误不得。”
落水?
谢渊浓眉倒竖,对这个庶子他是既爱又恨,只是才刚高热病重,就又落水昏迷,也不知是不是不详。
他想到这里,心中倒是多了些怨愤。
“既是落水的大事,刚刚怎么不进来通传?”
跟着进来的庆和嬷嬷听见老爷如此发问,身子一抖,想到清月阁原先发卖的那些下人,那丫头若是乱说...
连珠垂头不语,幸而内间门帘轻动,袁英华缓步而出,那微哑的嗓音适时响起:“老爷别急,既是孩子落了水,请大夫来看便是。春蝉,拿我的对牌去请李大夫。”
连珠偷瞧了那伶俐的春蝉一眼,忧心她会不会被授意,来回路上刻意耽误。
她原本想自己亲自去请,但夫人话已出口,已是转圜不得。
连珠行了礼退至门外,这才发觉先前掌心按住瓷片划出老长一条,已是淅淅沥沥滴了些血。
她是有意伤了自己,好叫他们误会自己确实粗心,并非故意。却没想到伤得重了些,赶紧握掌成拳,快步走出暮香堂。
只是走了一半,就被一个方脸圆眼的小厮拦住,低头快语:“姐姐等等,老爷说要一同去瞧瞧三少爷。”
知道大老爷要去清月阁,连珠委实松了口气。
当着老爷的面,夫人便是想耍些手段,也是不能了。今日她特意问了老爷是否在府,也是为着这个缘故。
她心中挂着谢培,压根没注意到身边的小厮几次张口,也不知是顾及走在前头的老爷,还是见她冷脸骇人,到底是一个字没说。
直到跨了清月阁的门槛,那小厮帮着连珠扶门时才终于找到机会:“姐姐,我...我叫冬生。”
连珠不明所以,看他一眼,随口应声,疾步跟着大老爷入了正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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