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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轻轻一声响，秋云和秋水面上一喜，齐齐上前脆声道：“二郎君来了，恭喜二郎君、贺喜二郎君，祝二郎君和娘子白头偕老，早生贵子。”说罢齐齐闪过身，分立在两旁。

二人的齐声贺词让李世民忽然变得有些局促不安了起来，一向自信镇定的李二郎，面上竟然隐隐露出了可疑的红色“嗯、嗯！”

无忧背对着门口端坐在梳妆台前，藏在袖子里手心里满是汗珠，听到秋云秋水的问好声，转过身来微微一行礼，并不抬头“你来了。”

不知为何，烛火中无忧的这句话，倒让李世民生出一种错觉，似乎自己已经和无忧做了几世的夫妻，可是明明他们才刚刚成为夫妻......

“恩。”虽然无忧并未抬起眼看向他让他觉得有些失望，可是李世民的心里自动解释成无忧这种举动是作为新嫁娘的害羞和害怕，于是便有充满了信心，和气的朝秋云秋水说道：“你们都退下去罢。”

秋水看了看无忧，又看了看桌上的吃食，满脸的为难：“娘子还没用饭呢……”无忧饿了都一天了，好歹也要用些饭食吧？若是她们出去了，谁服侍无忧用饭？

李世民闻言一愣，随即有些不自然偏过头去：“我们自己会吃，晚些会叫你们进来收拾。”

秋水还有些怔愣，秋云却早已明白了过来，红着脸拉着秋水退了出去。

门被轻轻关上，屋子里安静之极，龙凤双烛的烛火“啪”的一声炸出一朵小火花，一双靴子缓缓出现在无忧眼前“我听说，大喜之夜红烛爆灯花是绝好的兆头，意味着夫妻二人能恩爱相伴、白首偕老。”李世民看着无忧的头顶缓缓说道。

身前的压迫感让无忧不得不抬起头来，缓缓地对上李世民的深情凝望的眼神，别过眼去，看着灼灼燃烧的红烛，淡淡的说道：“也许吧。”这世上，红烛爆灯花的事情多了去了，但是有几个人是能够真正相伴到老的，又有几对夫妻是终身二人相伴的？

“无忧……”李世民微微试探的询问：“嫁给我你是愿意的吧？”虽然眼下木已成舟，无忧已经活生生的站在了他的面前，但是李世民的心里还是希望听到或者看到无忧能够亲口或者对他点头说是自愿嫁与他的。

“嗯。”自己是愿意的么？无忧在心里轻轻嘲笑自己，可不就是自己愿意的，否则自己哪里会站在这里，也就不会有今日这一场盛大的婚宴了，而且现在不论自己到底愿不愿意，现在的李世民要的就是自己愿意，无忧在心里如是对自己说，抬起头看着李世民的眼睛坚定地点了点头，仿佛是在和他说，又仿佛是在说给自己听：“我若是不愿意，又怎么会嫁与你？”

“可是......”无忧的回答明明该让自己满意的，可是不知道为何李世民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丝敷衍的味道，双手握住无忧的小手，不甘心的继续问道。

“二郎，我给你斟酒吧？”无忧不着痕迹的将手抽了出来，侧身行到桌前端起搁在烛台下的合衾酒倒入银色的龙凤酒杯中，溅起漂亮的酒花，酒香扑鼻，无忧手脚还算利索地把一杯酒递到李世民面前，端起酒杯就要饮下去。

“等一下。”李世民伸手将无忧拦住，拿过无忧手里的酒杯，又塞给她一双碗筷，轻声责备“你已经一天未用水米了，这般空腹饮酒，会伤身的。”

无忧原本见到李世民阻拦自己，误以为他要将方才的问题继续再问一遍，心里正觉得烦躁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就见李世民塞了一副碗筷给她，并未旧事重提，便垂下眼握了筷子道：“你不吃么？”

李世民夹了一块西芹百合在她碗里，低声道：“吃吧。我在席上吃过了，就是陪你吃，来，先喝口汤暖暖胃。”说着又起身舀了一碗菌菇汤搁置无忧身前。

无忧看着她碗里的西芹百合，这是她喜爱的菜肴之一，像是新出锅的，所以颜色依旧鲜翠欲滴，还冒着热气，她端起碗低声说道“谢谢”，便将西芹放出口中，无声而用力地使劲咀嚼。

“无忧，你我已是夫妻，不用这么客气。”李世民闻言一滞，强笑道。

无忧咀嚼的动作停了一停，却也没有说什么，垂着眼专挑自己爱吃的吃。

李世民见无忧吃的香甜，便也不再打扰，只取了面前的酒杯，轻轻啜了一口，沉默地打量着她的一举一动。

吃到七八分饱，无忧搁下碗筷，端起面前的酒杯，冲着李世民示意了一番，动作利落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李世民似乎没有料到无忧竟然如此熟练地动作，不仅满脸愕然，怔愣之间，无忧已是三杯酒下肚，双眼晶晶亮的看着他，满脸绯红。

“你......”

“二郎，我不能再喝了。”无忧突然开口，不自觉地露出一丝娇憨。

看来无忧确实醉了，否则哪里会这样同自己说话？李世民爱怜的摇了摇头，唤了人进来收拾。

秋云和秋水等人进来，见了无忧的样子，都有些吃惊，但是却不敢多说什么，动作麻利的地收拾了杯盘碗盏。

“二郎君，热水准备好了。”无忧坐在桌前一动不动，酒劲上头，脸颊绯红。李世民站在原地等了她片刻，见她自坐着巍然不动，只得起身先行前往净室盥洗。

秋云忙扑到无忧身边，有些焦急的低声道：“娘子，您可是喝醉了？奴婢去给您端杯醒酒茶来......”

无忧抬眼看着她，眼神清明：“我没醉，你们且下去吧。”方才下人的话她不是没听到，可是她现在心里就是不愿意去服侍李世民，所以趁着醉酒刚好躲过这头一次。

秋云见她神态语气都极清醒，暗里松了口气，悄悄地退了出去。

李世民盥洗完毕，绕过屏风走了出去。无忧已经端坐在大红色发的床榻上，李世民走到她身边，挨着她坐下，试探地伸手去握她的手，入手一片冰凉，不由皱了眉头，道：“为何这样凉？”

无忧飞速缩回手，摇了摇头，往旁边让了让，低声道：“我没事。睡吧。明早还要早起奉茶呢。”言罢褪了鞋子，往里轻轻躺下。

李世民满脸沮丧的收回了手，盯着她看了片刻，起身放下红罗帐幔，脱了鞋子，小心翼翼地在她身边躺下，细细的打量着无忧的神色。

无忧紧闭着双眼，清浅的呼吸几乎听不到，似乎已经沉沉睡去，李世民沉默了半晌，轻轻朝着无忧靠过去，觉察到无忧陡然间变得僵硬紧绷了起来，紧闭着睫毛也开始颤抖了起来，李世民心里溢满满的都是怜惜，低声道：“无忧，你不要怕，你是我的妻子，我是你的夫君，从今以后，你我就是一体的，你相信我，我说的话说到做到，所以......从前的事情咱们都忘了吧。”

从前的事情……忘了？无忧奇迹般地放松了下来，她睁开眼睛看着李世民，李世民黑亮的眼睛也在看着她，里面有一个小小的人儿正在看着自己，无忧想笑，忘了？怎么能忘记呢？这跟随了她两世的记忆，都已经深入骨髓，牢牢印刻了。

她看着李世民俯□来，一个吻轻落在了她的额头之上，无忧闭上眼，安静而顺从的等待着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结果半晌没有等到任何动静。无忧睁开眼，有些不解的看到李世民满是笑意的眼眸：“睡吧，累了一天了。”说着不顾无忧满脸的愕然，心满意足的将无忧搂在怀里，紧紧地。

半夜时分渐渐沥沥地下起了雨，雨水打在窗棂上，一股淡淡的泥土芬芳从窗缝里钻了进来，红烛依旧高照，无忧却怎么都睡不着，轻轻推了推紧紧贴着她的李世民，往墙边靠了靠，动了动被压得不舒服的手臂和腿。她一向不太喜欢与人贴得太近，更何况她和李世民还有心结在，即便方才李世民并未对她做出任何事情，可是无忧的心里还是排斥李世民的靠近，尤其他身上还那么烫，热得她不舒服。她以前怎么没觉得李世民有这样的习惯？

“嗯……”李世民突然叹息了一声，将无忧抱了回来，含含糊糊地问：“外头下雨了？”

“唔。”无忧应了一声，李世民眯缝着眼睛，用微微沙哑的声音说：“可是认床？”

“嗯。”无忧忍不住推他，“我有些挤，难受。”无忧的意思是李世民抱着她太紧了，可惜李世民会意错了。

李世民抱着她往外挪：“这样可好？”

关键根本就不在这里，是她不想和他贴得如此近，无忧沉默了一下道：“我一个人睡惯了。”可不是睡惯了么？前世自己孤枕难眠的日子数都数不清，自己早已经习惯了独自一人的休息。

“不放，迟早都要习惯的，”李世民半睡半醒间分外的固执，还夹带了些少见的孩子气“以后我都要这样抱着你睡，迟习惯不如早习惯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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