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饼在口中化开,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滑落到胃里,疲惫无比的四肢似乎也松活了些许。陈秉正咬了一口,笑着打趣:“娘子,这饼味儿是真好,就是差一锅滚烫的羊汤。”
林凤君坐在他身旁,笑着接话,“你们公子哥儿还真是挑嘴,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羊汤?这倒不难,我叫厨房做了送来。”陈秉文点头。
“府里的羊汤一贯少油少盐,没什么意思。”林凤君叹了口气,“还得是大车店里的带劲,连盐带胡椒,吃得眼泪直流,痛快痛快。”
“二嫂,什么是大车店?是驿馆吗?”
“你不懂。”陈秉正眨一眨眼睛,“你先回去,给母亲报个平安。”
“我想留下来跟你们一块打倭寇。”
“后方安宁也很重要。”林东华拍拍陈秉文的肩膀。“听话。”
陈秉文站起身来,忽然愣住了,他指着城内,“那是什么?”
纷乱的叫嚷与奔跑声竟是从城内传来的。陈秉正与林凤君间几乎同时跃起,扑向内侧城墙垛口。
只见城中偏西、偏北几处地方,数道浓烟冲天而起,赤红的火舌在夜空中狂舞,迅速蔓延开来,映亮了下方慌乱奔逃的人影。
守军全乱了,“是我家的方向!我老娘,还有女人孩子还在家里!”
“我女儿女婿就住在那边!”
“是不是倭寇已经杀进来了?”
一种被前后夹击的冰冷预感攫住了每个人。有人下意识地想往城下跑,去确认亲人的安危;林东华叫道:“都不准动!”
副将们声嘶力竭地呼喝起来,试图重新稳住队伍。
从城墙向下看,已经能看到百姓们扶老携幼,惊叫着涌向街巷。
陈秉正将吃了一半的大饼塞进怀里,声音沉了下来,他向前一步,“秉文,你带一队人下去,帮忙稳住百姓,疏导去东边空地,防止踩踏!凤君,去下面看看火势,调民壮救火!”
夫妻二人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林凤君重重点头,转身疾步带人下了城楼。陈秉文朝着浓烟升腾处冲下石阶。
后半夜了,城门口早已乱成一团。人群像被巨浪推着,一股脑儿涌向那两扇紧闭的厚重城门。男人背着鼓囊囊的包袱,一手拖着哭泣着的孩童;妇人怀抱着婴儿;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被人流挤得踉踉跄跄。
陈秉文带着一队守军站在城门下,差点被人群挤倒。
“快开城门,放我们出去!”嘶哑的吼声从人堆深处炸开,带着濒临崩溃的哭腔。“倭寇要杀来了!留在城里就是等死!”一个赤膊的汉子挤到最前,用拳头捶打着包铁的门板,砰砰作响。
哀求声、哭喊声、孩童的尖叫、男人的怒骂,全都搅在一起,在城门洞下嗡嗡回荡,闷得人透不过气。陈秉文抽出刀:“不能开门,门外就是倭寇!”
“守不住了,我求你了长官,我全家大小十几口性命,能逃一个算一个!”
几个守门的兵士肩抵着长枪,死死拦住人群,额上青筋暴起,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
“让开!让我们走!”人潮又向前涌了一波,像决堤的洪水。不知道是谁家包袱散了,里面的零碎摔在青石地上,叮当乱响。有婴儿尖锐的啼哭声传来。
陈秉文声嘶力竭地吼道:“都给我停下!再挤要出人命了!”
人群短暂地一滞,与守军无声对峙。可沉默不过片刻,后方猛地炸开一声嘶叫:“横竖都是死,开门还有条活路!”
话音未落,一名挤在最前的妇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扯开嗓子嚎啕起来:“长官,行行好……让我娃儿出去,让他活!我们烂命一条……”
陈秉文斩钉截铁地说道:“听我的,济州城守得住!我是将军府的人,我们都在这里,寸步不离!”
那妇人却似全然听不见,扑上前死死抱住他的腿,另一只手竟发疯般去夺他腰间的佩刀:“开门!求你开门啊!”
陈秉文不愿伤她,急忙撤步后退,刀锋却在挣扯间倏然划过妇人手背,鲜血登时涌出,溅落在地。
“当兵的杀人了!”
一声凄厉的尖叫撕裂空气,人群如炸开的锅,彻底疯了。
忽然,林东华从斜刺里冲出来,将前方的几个人瞬间点倒。他整个人挡在陈秉文身前,举起手中的刀:“倭寇就在城外,出去就是死!”
人群中有人在叫,“怎么守得住?”
“官老爷不管百姓们的死活了!咱们自己开!”
“谁敢放肆!”一个洪亮的声音传过来,压过了所有嘈杂。
陈秉正目光锐利如刀,瞬间锁定了人群中带头叫嚷着的人。那是几个精壮汉子,眼神闪烁,帽子将脸挡了半边。
“那个穿褐色衣衫的汉子,你上前来!”他抬起手来,指着其中一人。“我认出来了,你就是衙门通缉的倭寇细作!诸位看那画像是不是!”
那人愣了一下,脚步不由自主地后退。“不,不是我……”
陈秉正冷笑一声,“诸位听得明白,你不是济州口音,是谁派你来的?”
那人脸色骤变,手急急地摸向腰间。陈秉正不等他反应,厉声道:“给我拿下!”
陈秉文应声扑出,干脆利落地将他扑倒制伏。林东华将他的衣衫撕开,露出胸口的大幅刺青,“是倭寇细作无疑!”
“我不……”
陈秉正手中的剑寒光一闪,毫不犹豫地送入了那人的胸膛。
周围瞬间死寂,所有哭喊叫骂声像被一刀切断。连林东华和陈秉文都看得呆住了。
陈秉正手腕一拧,抽回长剑,那人的尸体沉重地跌在地上,大睁着双眼,血在他身下向四面八方流淌开去。
鲜血顺着剑尖滴落,在火把映照下触目惊心。他抬起头,脸上依旧平静。他转身面向惊魂未定的百姓,一字一句地说道:“父老乡亲们!倭寇在济州城内纵火,奸细趁机作乱,正是因为他们惧我城墙坚固,怕我军民一心!他们想让我们从内部生乱,不攻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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