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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秉正拍拍手,“李太医还是这样沉不住气,我娘子只是在练臂力而已。”
李生白略显尴尬地笑了。
林凤君定了定神,“相公,快叫我爹过来,还有……将霸天也带来,它最喜欢李大夫了。”
第183章教学数日后的清晨,运河的长堤上垂柳……
数日后的清晨,运河的长堤上垂柳飘拂。河水是深沉的碧绿色。水上不时有货船驶过,推开层层波浪,拍打着石砌的堤岸,发出慵懒的哗哗声。几条小船上的人家开始造饭,升起几缕炊烟。
陈秉正和郑越缓缓走在河堤上,遥望济州码头,官船的桅杆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郑越微笑道,“我把母亲也接到了京城。她含辛茹苦抚养我读书成人,是该享福的时候了。”
“你不知道我多么羡慕你。以前你的随身包袱里总有伯母做的豆渣饼,外酥里嫩。”陈秉正真心实意地说道。
郑越凝视着远处的栈桥,眼神复杂,像是看到了十几年前那个布衣求学的自己,“仲南,想起我跟你一同搭船去府学,在船上谈笑风生,只觉得天下万世尽在掌握。想来恍如隔世。少壮离家老大回……”
“等你飞黄腾达,入阁拜相,说不定真要到白发苍苍的时候,方能致仕回乡。”陈秉正笑眯眯地拍他的肩膀,“苟富贵无相忘。”
郑越看着眼前的陈秉正,他也不再是当年的华服少年,岁月像流水一样,冲刷掉了他的张扬和傲气,可是底下那副沉默而坚硬的、属于他自己的骨架依然还在。
一顶四人抬的软轿在离他们不远处停了下来,丫鬟扶着冯昭华下轿。她穿一件沉香色织金缎长袄,没戴什么首饰,只有腕间一对白玉镯子温润生光,含蓄风雅之至。
她走到陈秉正面前行礼,“仲南,我们就此别过了。”
他微笑回礼,“一路平安。”
郑越待要离去,又回头道,“仲南,等朝堂上的事尘埃落定,我在京城等你。你那一书柜的书还存在我家,十分占地方。我给你十年的工夫,你若是不来,我就……”
“就怎样?”
“都丢出去。”
陈秉正大笑起来,“说好的敬惜字纸呢。被你岳父知道了,小心你的腿。”
冯昭华笑道:“江南也很好,山明水秀。仲南,你再去省城履职,可以住在我家别院里,房子虽小,收拾得很干净。另外,我家还有熟识的大夫,给凤君疗养。”
陈秉正却摇头,“我已经向江南布政使告病,只说我旧疾犯了,恳求返乡休养数月。”
郑越夫妇都吓了一跳。冯昭华道:“仲南,你起复不过两年,这次告病,只怕影响官声。江南官场动荡,正是用人之际,说不定……再上一层也未可知。凤君多瞧几个大夫,雇些得力的下人伺候,用贵重药物慢慢调养就是。”
郑越也跟着点头,“娘子说得有理。你这一路走来,千难万险,何其不易,男子汉大丈夫,当以前程为重。”
陈秉正却郑重地说道:“豫让说过,彼以国士待我,我故国士报之。你们都知道我一路艰难,能有今天,都是我娘子为我劳心劳力,说出生入死毫不为过。今日她卧病在床,也正是我倾力以报的时候。”
他语气温和,态度却十分坚决。郑越见劝不动,只好笑道:“那我衷心希望尊夫人早日康复,好让你再度出山。”
“我少年失怙,子欲养而亲不待。我岳父和娘子便是最亲近的家人,有缘相伴,定当好好珍惜。昭华,你们俩也是一样。”
冯昭华深吸了一口气,微笑点头。
陈秉正瞧见远处大大小小的官轿已经到了,将济州码头塞得严严实实,“赶紧去吧,迎来送往的礼节,一个也不能少。再拖下去,只怕耽误了船只进港,我罪过就大了。”
郑越嗯了一声,想说什么,又咽下去了,只是伸手握着他的臂膀,“后会有期。”
他转过身,立刻换上了那套圆滑客套的笑容,远远向着送行的官员们抱拳施礼。冯昭华戴上一顶帷帽,“仲南,擅自保重。”
“我会的。”
陈秉正站在原地,看着官船慢慢驶离码头,在水面变成一个小点,再也瞧不见了。
他脚下随意一踢,忽然踢到一块石头。他俯身将它捡起来,那是一枚被磨得光滑的卵石。灰扑扑的,毫无棱角,就那样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他忽然想道,这石头也曾有锋利的边缘吧?是在哪一条河里,被冲刷了多久,才变成如今这副更沉默更坚韧的模样?
他将它带了回去,给自家娘子看。林凤君很喜欢,“俗话说黄砂石上磨刀,快上加快。这可是个吉祥物件,我一定能好。”
他握紧她的手,“对,快快好起来。”
林凤君再次踏进郊外那座庄子的时候,夏天已经到了尾声。
庄子中间已经是一座演武场,木桩和兵器架上都多了许多磨损的痕迹。宁七和几个人在对练棍法,令人眼花缭乱。几匹马在直道上飞奔,扬起一路烟尘。打头的是陈秉文,胳膊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风采依然。
远处树林中一团一团的墨绿色叶子,像凝固的云朵。大公鸡霸天就躲在其中一棵大槐树的浓荫里,缩着脖子,仿佛在这暑气里睡着了。
下一个瞬间,它就醒了。瞳孔猛地收缩,强有力的翅膀“哗啦”一声张开,整个身体如同一支离弦的剑,直直地冲向门口。
林凤君小步挪了进来,身后跟着陈秉正。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师姐,所有的目光都投了过来。那些晒得黝黑、汗津津的小脸上,先是惊愕,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宁七将手中正在操练的棍子丢到半空:“回来了!师姐回来了!对了,还有陈先生!”
他们瞬间将林凤君围在中央,她挨个看去,有熟悉的面孔,也有新来的学徒。宁八娘、九娘、大小娟这些姑娘们挤在最前面,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陈秉文的手已经好多了,他搓着手,咧着嘴笑,眼里闪着泪光。
她笑着回应每个人的问候,随即抬起头来,看着站在队伍后面的父亲,“爹,我要从头学起,你再教我一遍。”
林东华点头,“好。”他指着墙角的一棵树,“你就从太祖长拳开始练起吧。”
就在那群半大孩子旁边,林凤君稳稳蹲下。孩子们偷偷瞄着她。
她的膝盖开始发酸,大腿肌肉突突直跳。当年她觉得这基础功夫枯燥无比,如今却发觉它自有妙处,每一寸颤抖的肌肉都在重新苏醒。
旁边有个新来的孩子晃了晃,大概是还没掌握扎马步的技巧。她低声提醒:“沉肩,收腹,气沉丹田。”他赶紧调整姿势。
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打最简单的入门长拳,冲拳、格挡、闪避,一招一式,一板一眼。没出几招,汗水就顺着额角流下,滴进泥土里。
忽然身侧有一阵凉气吹过来,她回头望去,陈秉正左手端着一盘冰奶酪,右手持着一把精致的折扇,正使劲地扇出阵阵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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