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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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现在这样天空漆黑一片的凌晨，通常走在大街上都没有几个行人，更别说是在海边了。

但福泽谕吉在海岸处走了没多久，就正巧遇见了一个拄着拐杖、头发花白的老婆婆也在海边散步。

老人很快就注意到了福泽，似乎是难得在这个时候看到别人，她便热情地主动打招呼道：“这位先生，你这么晚还一个人跑来海边啊？”

福泽礼貌地微微点头：“嗯，您也这么晚来？”

“老了，晚上总是睡不着，就经常来海边逛逛、散散心。我小时候就是在这海边长大的呢。”老婆婆脸上浮现出怀念的神色。

“这样啊……”福泽谕吉想了想，有点不放心地道：“不过现在已经很晚了。请您注意安全，还是早点回去吧。”

“没事的，这边我很熟悉，本来也打算很快就回去了……”

老婆婆说着说着，不禁将目光挪向了福泽手中提着的水灯：“你是为了放水灯才来海边的吗？”

福泽愣了下，道：“是的。”

“真是巧啊，”那个老婆婆感叹道：“前些天我看到了一个穿着侦探服的年轻人来这儿，同样是大半夜来的，同样也是拿着水灯呢……”

福泽仿若心弦被拨动了一下，心跳都不自觉地加速。

他下意识地问道：“可以请您再说详细些吗？”

老婆婆有些茫然：“啊？”

但看到福泽与方才不同的、稍微鲜活了些的神情，她还是听从了他的请求，回忆道：

“我记得那是夏日祭的第二天傍晚了，那个一副英伦风侦探打扮的年轻人独自来到了这里。当时感觉他的心情似乎不太好，闷闷不乐的样子……就跟你刚才的样子差不多。”

“我随口跟他聊了几句，他说他是为了放水灯而来的。我还好奇地问过，怎么大半夜来啊，都已经那么晚了。他说他第二天早上就要出发去东京，担心现在不来以后就没有机会再来了……”

末了，老婆婆又好奇地问了一句：“你认识他，对吧？他最近过得还好吗？”

福泽谕吉沉默了许久。

他想起了方才见到的那个脸色苍白、没有丝毫生气的名侦探，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对她说，嗓子都变得艰涩起来。

就在老婆婆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福泽终于开口了，用着尽量轻描淡写的语气道：“……对，我认识。他最近过得很好。”

老婆婆了然地笑着说：“怪不得这么巧，都这个时间点特意跑过来放水灯。原来你们认识啊。”

福泽谕吉记得，放水灯除了祈求神明实现愿望的含义，最初是为了悼念亡魂，而将水灯放于江海之中的一种祭祀仪式。

当初夏日祭时，乱步就曾说过想要放水灯。

但没想到，就连准备离开横滨、前往东京的前一天晚上，乱步也会特意带着水灯来到了海边。

这些都是在为了平行世界的福泽而去祈愿吧。

不过……为什么最后…那个时候，乱步还会提到想要来放水灯？他不是已经来过一次了吗？

难道是因为那个时候，他的意识太过混乱不清，以至于忘了自己已经放过水灯、祈过愿的事情了吗？

福泽这么思考着。

然后便措不及防地听见老婆婆继续道：

“不过，你们倒是有一点不同，那个年轻人提了两盏水灯。”

“……两盏？”

福泽谕吉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莫名的感受涌上心头。

“没错。”老婆婆道：“他说，因为是有两个很重要的愿望希望能实现。”

福泽已经隐约意识到了些什么。

他低下头，勉力掩盖住自己脸上此刻的表情，声音沙哑地问：“是两个什么愿望呢？”

老婆婆努力从脑海深处挖掘着那天的记忆，慢慢地开口：

“那个人说他就要离开横滨了，去做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他听说放水灯能祈愿，便特意来了一趟。第一个愿望，就是期望自己一直以来为之努力的那件事能够顺利达成。”

“那年轻人还说，不管能否成功，他大概都不会回到这里来了。但是这里还有他牵挂的人。于是，第二个愿望是祝愿他们能够过得很好，永远平安、幸福。”

福泽默默地听着。

他也不知道此时心里是什么感受。只是心底某一处很温暖，却又带着隐隐约约的钝痛。

那天乱步不应该回来的。

他应该果断些，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离开横滨，前往东京后再也不回来。

如果乱步不赶回来，他就不会替自己中了共噬病毒，也不会发生后面这些事，说不定……结局就会有所改变。

为什么乱步会选择回来呢？

他在本应该毫不犹豫前行的道路上停止了步伐，甚至近乎是背道而驰了。这真的是值得的有价值的决定吗？

福泽谕吉恍惚间突然想明白了自己之前的疑惑。

乱步最后所说的关于“明年一起放水灯”的遗憾，原来重点不在于放水灯，而是在于‘一起’二字啊。

……

之后，福泽谕吉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告别了那位老婆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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