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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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第1页）

走出收容所的时候，问讯台的志愿者向我招手。我扭头看看身后，确定她是在招呼我，于是走上前。她说：&ldo;你是特伦斯&iddot;戴斯的亲戚吗?&rdo;

&ldo;是的。&rdo;

&ldo;他指定的遗产执行人?&rdo;

&ldo;是我，我叫金西。&rdo;

&ldo;我叫贝尔瓦。我这里有几封戴斯的信，我觉得应该交给你。&rdo;

&ldo;好的，谢谢，非常感谢。&rdo;

她转身拿出两封银行对账单和一只大号邮政包裹。包裹很厚，我接过来的时候，发觉非常重。包裹是寄给戴斯自己的，我认出了写地址的笔迹，邮戳时间为1988年6月29日。

&ldo;谢谢你，&rdo;我掏出名片放在柜台上。&ldo;如果还有信件，能通知我吗?&rdo;

&ldo;当然，如果还有信件寄来，我会给其他志愿者留言。&rdo;

我再次道谢，然后拿着厚重的包裹回到车上。包裹上缠了一层又一层透明胶带，分辨不出面和底，只能等以后打开才能知道他在离世前几个月寄了什么给自己。我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没必要把费利克斯的死讯记在索引卡上了。我不知道死亡的时间以及主治医生记录的死亡原因，我只知道他永远也摘不下牙套了。我心中的难过无法言语。我转动车钥匙，向州街尽头的自行车店开去。快到十字路口时，我拐进一条支路，找地方停好车，然后步行到街角处的自行车租赁店。

街上正在进行周末艺术展：人行道旁的摊位展示着各种绘画、陶器及手工艺品。有些摊主支起了帐篷展示纯手工制品，比如服装、风铃、草坪装饰物、手饰、陀螺等。时值周日下午，太阳已落山，远处的海滩上有嬉闹的孩子，遛狗的人，脱掉比基尼上衣趴在海滩上的少女。大路边的餐馆敞开了大门，户外餐桌的椅子上坐满了人。

自行车租赁店依旧业务繁忙，特别是深受少年儿童欢迎的脚踏游览车。除了租赁业务之外，店里还出售冲浪板、泳衣、t恤、短裤、棒球帽、太阳镜、防晒霜及各种配饰。我寻找这里的负责人，最后锁定了站在收银台后面收钱的60多岁男人。他穿一件夏威夷衫，颜色都洗掉了，隐约能看出白色背景衬着蓝色棕榈叶子，秃顶上架了一副老花镜，戴着俗不可耐的结婚戒指和手表。

我走到收银台前等候，店主结完前一位顾客的账，抬眼期待地望着我。

我伸出手。&ldo;金西&iddot;米尔霍恩，您是店主吗?&rdo;

这种自我介绍的方式将我和推销员、传单派发员之类的角色归于一类人了。

店主迟疑片刻，和我握了手。&ldo;店是我的，没错，我姓帕克特，有什么可以效劳吗?&rdo;

&ldo;前几天在门口被打的年轻人，我是他朋友。&rso;&rso;

他的笑容消失了。&ldo;你说的是费利克斯，他怎么样了?&rdo;

&ldo;不怎么样，刚死。&rdo;

他抬起一只手。&ldo;等等，不用你说，我知道你要什么，我帮不上忙。那帮歹徒打得太狠。他死了，我很难过，但我不会去警局指认照片。我知道他们是谁，我天天在这里看见他们。你问这个干吗?&rdo;

&ldo;我和费利克斯不熟，可我觉得很痛心。&rdo;

&ldo;我也是，谁不是呢?他是好孩子，可惜事情无法改变了。我恨透了那些流浪汉。他们不是围着游客要钱，就是躺在巷子里睡大觉，占着公园长椅闲聊。我不是不肯给人一处睡觉的地方。每天晚上都有人在我门口的台阶上小便，太可恨了，弄得那里一股骚味。每天晚上都有女的在我家篱笆下面大便。这都是什么人啊?&rdo;

&ldo;也许精神有问题。&rdo;

&ldo;那就把她关进来。里根最大的错误就是在70年代把所有疯人院都关了……&rdo;

我打断了他，&ldo;咱们不谈政治，好吗?我理解你的怨言，我来这里不是要和你辩论。我想谈谈费利克斯，不谈其他事。&rdo;

&ldo;明白了。那孩子从来不失礼，所以我刚才讲的不包括他。我说的是流浪者的普遍状态。只要他们不动我的地盘，我对他们没意见。城里净是些婆婆妈妈的自由主义分子‐‐&rdo;

&ldo;喂!&rdo;

&ldo;不好意思，又扯远了，&rdo;他说。&ldo;去指认打死他的暴徒，我不去。就算抓了那大块头，体制能把他怎么样?法庭审审，就放出来了。&rdo;

&ldo;为什么要让那些人逃脱法律的制裁?&rdo;我问。&ldo;不管他是不是流浪汉，坏人就是坏人。&rdo;

&ldo;我同意，&rdo;他说。&ldo;我认识费利克斯比你久。他第一次来是6到8年前，不到16岁。他要两块钱，我没给。我说需要人干活，问他愿不愿意。他说愿意，我就让他扫地，做些拆盒子、倒垃圾的事，我请他吃饭作为回报。不是高档餐馆，但也不是快餐店。有时我给他10块钱，维持到他下一张残疾人支票到账。过了一阵子，我估计他干烦了，或是找到其他糊口的办法，走了。他出了事，我很难过。&rdo;

&ldo;却不愿意指认照片。&rdo;

&ldo;是的，我不去。知道去了会有什么结果吗?那帮恶棍会来这里，砸我的灯，我的窗玻璃，我的货架，偷我的东西。我怎么办?&rdo;

&ldo;能再考虑考虑吗?&rdo;

&ldo;不能，事情不可能改变。我懂你的意思，你想尽自己的责任，我也一样，但我不能给自己惹麻烦。我有老婆，有孩子，我必须先考虑他们。你大概认为我胆小，其实不是。&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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