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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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如玉纱绡（第1页）

梓玉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俞掌柜先声反驳的，她年纪太轻，以为凭借自己的身份足以让这些商户小民俯首帖耳，却完全没意识到阻人财路如杀人父母的道理。她在人家的店里打搅人家的生意，俞掌柜刚说那衣服好她就非要拆台说不好，人家岂有随她信口雌黄的道理？是以，即便梓玉再如何难以置信，俞掌柜这回也是站在杜玉书这边说话了。

这位狐狸脸的掌柜去内间把杜玉书看上的那身衣服取了出来，往中堂一挂。

快雪轩虽然风评不错，但店中顾客素来不多，如今尚未开春，又去年关不远，购衣的人少，又在方才杜玉书等人一言不合要拔剑相向的时刻悄无声息退去许多，此时偌大的快雪轩外间，除了掌柜伙计以外，竟就只剩下杜玉书和那师姐妹三个。于是梓玉那两个同门也不得不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了。

杜玉书选中的原是一件雪白文武袍。

所谓文武袍，便是将常见袍服袖口收窄，再配以肩甲、蹀躞、护腕等简单的甲胄护具，兼具文神武韵，前朝多为儒将所用，如今却是江湖中颇受推崇的一种衣着制式，尤受文武兼修之辈的青睐。

而把这文武袍穿得最出众最出名的，恐怕也就属城主府了。

城主府除了数个元老分支以外，直属城主管辖的翡氏嫡系弟子，便以文武袍装束为醒目标志。杜玉书原先打过交道的翡冰等人，便是城主府嫡系弟子。据说这些不可一世的家伙光是常服穿着的文武袍就有十七八种，各类庆典礼节在衣着上的讲究就更是数不胜数，杜玉书那日看见的不过是其中较为不起眼的一套罢了。饶是如此，也做到了四人统一，可见这帮人有多么讲这些杂七杂八的规矩……

精工文武袍，几乎已成为城主府的象征，也是无数城主府非嫡系弟子的深切向往。而现在，快雪轩却拿出了这样一件文武袍。

通体轻纱叠皱，莹白近雪，肩甲、护腕、蹀躞、护腹，都以纯银打制。梓玉虽则年少，但在城主府中耳濡目染，也是个有见识的，她一眼看去觉得是银，细看便察觉不对，那种光泽所反应的绝对不是寻常白银的纯度和硬度。她皱着眉头细看片刻，顿时一惊，“飞白甲！”

她那两个同门原本还只是注意着这边的动静，并未上前，但听到梓玉口中冒出“飞白甲”这三个字，脸上都浮现出惊愕的神色，就连那不动如山的仙子师姐，高山雪岭般不动声色的神情也明显变化了一瞬。她二人也迅速靠拢过来。

这下反倒是杜玉书一头雾水了。

“什么是飞白甲？”她非常诚实地发问，半点也不担心在梓玉这个萍水相逢的小仇人面前露怯，这态度反而将梓玉气了个够呛，狠狠瞪了她一眼，“你连飞白甲都不知道，还敢来金明！”

“哈！你这人讲话真是有意思。我不光连这狗屁的飞白甲是什么都不知道，我还连你是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呢！那又怎样？我不照样在你眼皮子底下吃好喝好？我还要买你说的这件了不得的飞白甲呢！掌柜的，结账！”

“不行！”

在俞掌柜开口之前，梓玉先声打断，脸上那种恼怒和惊愕的神色把她这张毫无城府的脸搅和得非常复杂，杜玉书生气之余就很好奇了，这衣服到底什么来头，让这个心高气傲的梓玉宁可这样自损脸面也不准她买去？杜玉书一方面坚定要买走这身衣服的想法，一方面跟俞掌柜问起这衣服来历，“掌柜的，这衣服到底什么来头？”

俞掌柜并没有把自家也扯进她们的口舌之争中，仿佛完全没在意梓玉的情绪似的，慢悠悠把那件衣服拎起来，专心做起自己的本职，向杜玉书介绍这件衣服。

“这身衣裳，大体都用整块的流光绡裁成，外层再覆盖青玉纱。欢宜啊，拿一截蜡烛来。”

于是又有个被唤作欢宜的伙计，麻利取来一截点燃的蜡烛头。杜玉书随意看了那伙计一眼，原本没注意，但回过头后一下子反应过来了：此欢宜非彼欢宜！这跟刚才那个上茶的伙计，压根不是同一个人。他这铺子里所有伙计都叫欢宜？真奇怪。杜玉书不解，但没在这时候问。

俞掌柜接过点燃的蜡烛头，竟直接在那件簇新的衣服上燎了一下，生怕杜玉书看不确切似的，他又把那轻薄的纱绡袖子拎起，把里外都燎了一遍，这次蜡烛火苗在衣服上停留的时间还更长，足有一两息了，但等蜡烛移开，衣服上竟没留下一丝被火焰灼烧的痕迹。

俞掌柜把蜡烛头吹熄，递回给伙计，再次拎起衣袖抖了抖，此时天光直照，衣料抖动时折射光线，原本杜玉书以为通体雪白的衣服，竟隐隐有青光流转，因甚细微，肉眼乍看依然是雪白的。

“这青玉纱之所以叫青玉纱，就是因为其独特的纺织技法能让纱料在光下出现近似青玉的光辉，而这流光绡作为内层，就能接住青玉纱的青光，诶呀这大冷天的太阳淡，等到开春，少侠你穿出去一晃，包准有人以为你这是一身青衣。”

杜玉书心想：这要是青的没准我还不喜欢呢，我就想它是白的！

不过这衣服确实有意思，光是俞掌柜口中的青玉纱和流光绡，只怕都不是寻常容易买到的。

“除了颜色以外，这两种面料的质地也大有奇异之处，少侠请摸。”

俞掌柜拎起衣服的一片衣摆，杜玉书先摸了摸外层的青玉纱，再摸了摸内层的流光绡，虽然俞掌柜还没开始介绍，但她这个外行人上手摸了这一下，就已经知道俞掌柜可能要说什么了。

纱也好绡也罢，本身都是十分轻薄的织物，通常无论成色多好，都不会拥有像绸缎一样柔腻的手感，就像绸缎无法如纱绡飘逸灵动一样，这是质地的特性。

然而这件衣服上的纱绡，入手却柔腻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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