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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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第1页）

刻，他们观望天边绚丽多彩的晚霞；暴雨来临前，他们躲在用树枝编成的&ldo;帷盖&rdo;

下，仰视乌云在天穹上如何疾涌迅驰；夜幕笼罩后，他们细数倒映在小河里的星

星，并争论月亮在河面上的位置究竟移动了没有。而预先约好，星期天到山上去

采木耳、蘑菇、&ldo;猴头&rdo;，是令他们最欢乐的事。他们早早就避开人们的眼目，

在山顶上会合，首先俯瞰一阵山下的麦浪，小河的九曲八弯和晨雾在白桦林中如

薄纱一般的飘渺浓淡……

他们幽会的时候，他的话并不多，倒是常常要求甚至请求她：&ldo;对我说话吧

!&rdo;

&ldo;说什么呀？&rdo;每当这种时刻，她更加不知对他说什么好了。

&ldo;说情话呗，难道你连句情话都不会说，还得我教你吗？&rdo;他竟会生起气来。

她便羞红了脸，低下头去，感到非常自卑，非常内疚，非常抱歉，也就变成

了一个想说话而说不出话来的哑巴。

&ldo;说呀！真是笨得够受的！&rdo;

&ldo;我……爱你……&rdo;

&ldo;又是这一句！你老是这一句！概念化，简直是陈词滥调嘛！&rdo;

他毫不掩饰对她那种绝望和无可奈何的样子，开始唉声叹气。

她的头就会垂得更低，心里瞧不起自己，对自己感到不可救药，替自己感到

十分难过，吧哒吧哒地掉下眼泪来。

&ldo;得啦得啦，别哭了！随便说点别的什么话都行！&rdo;

他便宽宏大量地饶恕了她，降低自己的要求。

&ldo;指导员从团里开会回来了。他说，明年我们连的耕种面积要扩大一百垧…

…&rdo;

&ldo;别说这个！……&rdo;如果他是躺在草地上，就会猛地坐起来，狠狠地瞪着她，

看去是恼火透顶了。

她呢，就会双手捂上脸，低声哭起来。

然后他感到自责了，向她认错，哄她，替她擦眼泪。

再然后，他进一步降低自己的要求，不勉强她说什么话了，希望她唱一支歌

给他听。

于是她眼中噙着滚动的泪水开口轻轻为他唱歌。唱毛主席诗

词歌曲《蝶恋花》，《咏梅》，唱&ldo;北风吹，雪花飘，年来到&rdo;，唱&ldo;花篮

的花儿香&rdo;，唱&ldo;月亮在白云朵般的云层里穿行，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垛上面，听

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rdo;……她平时很少像别的姑娘们那样自哼自唱。她认为自己

的嗓音不好听，所以她会唱的歌少得可怜，其实她的嗓音并不像她自己认为的那

样。而他，欣赏要求也并不高，只要她别唱&ldo;语录歌&rdo;或&ldo;东方红&rdo;、&ldo;大海航

行靠舵手&rdo;就行。连队里的高音大喇叭，早、午、晚三遍播放的全是这类歌曲，

翻来覆去，覆去翻来；不只是他，许多人的神经都受不了啦。

她唱歌的时候，他就会静静地躺在她身边，仰望着天空，手里拿着一茎小草，

一段一段地掐着。要不就握着她的一只手，用自己的另一只手抚摸着，或放在嘴

唇上温柔地吻着，吻着。

有一天傍晚，也是在小河的上游（他们最喜欢也最经常幽会的地方），她有

几分羞怯地对他说：&ldo;我想给你唱支歌，听吗？&rdo;她第一次主动要为他唱歌，而

且还&ldo;想&rdo;，使他万分惊奇，连连回答：&ldo;听，听！……&rdo;

她注视着缓缓流淌的澄澈的河水，轻轻地，柔曼地唱了起来：

在这里，我听到了大海在歌唱。

在这里，我闻到了豆蔻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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