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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那挺好。”姜星把几丝肉跟米饭拌在一起,没胃口也硬吃。
&esp;&esp;何殊意听他瓮声瓮气的,仔细看他:“你感冒还没好啊?声音这么闷。”
&esp;&esp;“快好了。”说着话,姜星忍不住又捂着嘴咳嗽。
&esp;&esp;“骗人,”何殊意把筷子竖在炒饭里,顺着他的背,又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有点烫,发烧了?”
&esp;&esp;那只手温热,贴在额头上很舒服。姜星不敢动,怕动了手就会收回去:“低烧吧,没事。”
&esp;&esp;“要不要给你买点药?前面药店应该还没关门。”
&esp;&esp;“不用,过两天自己就好了,我就这样。”
&esp;&esp;何殊意没再坚持,吃饭的速度明显慢了,不时担心地看看姜星。
&esp;&esp;两人吃完简陋的晚餐,何殊意简单收拾了一下床,刷完牙,就摊开在被子上:“累死了。明天还有个急活,客户上午就要看初稿。”
&esp;&esp;“几点到公司?”
&esp;&esp;“七点之前。”何殊意叹了口气,“我算了一下,既然天天加班又没有加班费,我还不如去麦当劳打工。”
&esp;&esp;姜星的公司九点上班,但他通常七点半就得出门,因为要倒两趟公交。何殊意公司离得近些,可加班是家常便饭。
&esp;&esp;早上总是匆匆忙忙,晚上则常常累得倒头就睡。两人能清醒地共处一室的时间,其实少得可怜。
&esp;&esp;只有周末,如果运气好能同时休息,他们才会一起去小寨或者钟楼附近热闹的地方逛逛,对着商场里动辄上千的冬装咋舌。更多的时候,是干脆躺在各自的床上,昏睡或者发呆,消磨掉一整个白天。
&esp;&esp;那些无所事事躺着的周末,后来成为姜星记忆里最珍贵的切片。阳光照进小窗户,何殊意会打开他的黑色硬壳速写本,那上面贴着他们系里比赛金奖的贴纸。
&esp;&esp;他给姜星讲他的构想。
&esp;&esp;“我想做个系列,叫长安碎梦,”两人并肩趴在何殊意窄小的床上,后者的铅笔在纸上快速勾勒,“你看,这是蔓草纹,这是莲瓣纹,如果重新设计的话……”
&esp;&esp;姜星对设计一窍不通,可他喜欢听何殊意讲,喜欢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划过。线条,色块,概念,因为何殊意都活过来。
&esp;&esp;有时候讲着讲着,何殊意会开始睡觉。姜星把散落的纸张捡起来,按顺序理好,放在小桌上,然后用被子轻轻盖住何殊意。
&esp;&esp;有一次,何殊意半梦半醒间睁开眼,恰好看到姜星在给他掖被角,他迷迷糊糊地说:“好星星……我该娶你的……”
&esp;&esp;姜星当时正俯着身,闻言心惊肉跳,血液直冲头顶:“……睡糊涂了?说什么胡话。”
&esp;&esp;“真的,”何殊意翻个身,“你太好了……比谁都好……会给我盖被子,听我那些没人要的设计,会陪我吃炒饭,有了你,好像什么都有了。”
&esp;&esp;“好啦好啦,说这些。”姜星有点热,慌慌张张跑去冲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睛睁得老大,里面有什么在剧烈摇晃。
&esp;&esp;回来后,何殊意似乎睡熟了,他站在两张床之间狭窄的空地上,说:“睡吧,梦里……就能娶我了。”
&esp;&esp;“嗯。”没料到,何殊意竟然应了一声。
&esp;&esp;姜星吓得差点跳起来,但何殊意没再动。
&esp;&esp;思绪回到此刻。
&esp;&esp;何殊意关了灯,窗外透进来一点街灯的光,雪还在下。
&esp;&esp;姜星躺在冰凉的被窝里,听着何殊意的呼吸声,自己却睡不着。感冒让他只能张嘴喘气,喉咙干得发痛。他实在渴得难受,起身想去倒水,却听到何殊意问:“怎么了?”
&esp;&esp;“吵醒你了?”
&esp;&esp;“没,还没睡着。”何殊意面向他,“不舒服?”
&esp;&esp;“想喝水。”
&esp;&esp;何殊意也坐起来,床板又是一阵响动:“我也喝点,晚上的饭好咸。”
&esp;&esp;两人又摸黑倒水,像两只在洞穴里依偎取暖窸窣作响的小动物。喝完水重新躺下,这次何殊意好像更清醒了,他说:“姜星。”
&esp;&esp;“嗯?”
&esp;&esp;“你说,咱们这样,什么时候是个头?”
&esp;&esp;姜星心里一紧,撑起胳膊,在昏暗里着急忙慌地寻找何殊意模糊的轮廓:“怎么了?”
&esp;&esp;他是厌倦了吗?想改变了吗?要离开了吗?回老家?去别的城市?去找更好的工作?还是去找别人?无数个问题争前恐后地涌上来。
&esp;&esp;“没什么。”何殊意静了一会儿,“就是觉得累,真的累。我有时候想,我来西安是为了什么?还不如回家。”
&esp;&esp;回家?
&esp;&esp;姜星的家乡小镇虽然不发达,但家里有房,父母都把他的工作找好了,清闲,稳定,中午还能回去吃饭。
&esp;&esp;可他非要来西安,还跟家里吵架,他说他想出来闯闯,想看看更大的世界。
&esp;&esp;实际上呢?实际上,他来西安,仅仅只是因为大四的夏夜,在ktv嘈杂的包厢里,何殊意勾着他的肩膀说:“那要不咱们干脆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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